第15章 采购员第一课

天没亮透，王守义就起来了。

轻手轻脚生了炉子，抓了两把棒子面，掺上水，搅成糊糊。

锅坐在炉子上，慢慢熬着，咕嘟咕嘟冒泡。

老王头也起来了，披着衣裳坐在床边，看王守义忙活。

“今天上班，别慌。”老王头说，“多看多听少说，手脚勤快点。”

“哎。”王守义应着，把熬好的粥盛了两碗，又切了块咸菜疙瘩。

爷俩就着咸菜喝粥。

粥稀，但热乎，喝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

吃过饭，王守义去水池刷碗。

水龙头冰凉，激得他一哆嗦。

正刷着，旁边又来了人。

还是秦淮茹。她端着锅，头发松松挽着，脸上还带着睡意。

看见王守义，愣了一下，点点头。

王守义也点头回应，低头继续刷碗。眼角余光却忍不住扫过去。

秦淮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领口扣子没扣严，弯腰接水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还有隐约的锁骨。

清晨的光线柔和，照在她侧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楚。

王守义喉咙发干，赶紧低头。可身体不听话，起了反应。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加快速度刷完碗，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屋。

换上那身深蓝色工装。

布料厚实，肩膀挺括，穿在身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对着墙上裂了缝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眼神里有了点光。

“我走了，大伯。”王守义说。

“去吧。”老王头送到门口，“晚上早点回来。”

王守义出了95号院，深吸一口气。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吸进肺里，清醒。

腿着去上班。从南锣鼓巷到机修厂，得走半个多钟头。

但他不觉得累，脚步轻快。有了工作，心里踏实，腰杆子都挺首了些。

至于采购指标……他心里有底。

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况他还有个快乐农场呢。

虽然现在还没想好怎么用，但总归是条退路。

到了厂门口，还不到八点。

吴科长己经在门口等着了，背着手，脸色严肃。

“吴科长早。”王守义上前打招呼。

吴科长点点头，看了看他身上的工装：“还行，像个样。”

正说着，一个西十多岁的汉子走过来，穿着同样的工装，脸上带着笑纹。

“老刘，来了。”吴科长说，“这是王守义，新来的。你带带他，熟悉下采购流程。”

老刘个子不高，但结实，眼睛眯着，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他打量了王守义几眼，点点头：“成。”

吴科长又对王守义说：“跟着刘师傅好好学。对了，老刘，你带他去后勤领辆自行车。”

“得嘞。”老刘应着，冲王守义招招手，“走。”

后勤仓库在厂区西头，管车的是个老师傅，正蹲在门口修车轱辘。

老刘跟他熟，递了根烟：“张师傅，给新人领辆车。”

张师傅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起身进了仓库。

出来时推着一辆自行车——二八大杠，车是旧的。

“就这辆了，还能骑。”张师傅说，“轱辘刚补过胎，链子上过油。”

老刘接过车，推了推，捏捏闸：“行，能用。”

他又从仓库里找出两个柳条筐，用铁丝固定在车后座两边。

“这是咱们采购员必须用的。”老刘拍拍筐，“下乡收东西，就靠这俩筐。”

王守义接过自行车，试着骑了一圈。

车把有点歪，骑起来“嘎吱嘎吱”响，但能走。

“谢谢刘师傅。”王守义对老刘说。

“甭客气。”老刘自己也推了辆车出来，同样带着俩筐，“走，咱边走边说。”

两人推着车出厂门，往城郊方向走。

路上，老刘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王守义。

“这是常见采购的价目表，你大概看看。”

王守义接过本子，翻开。

纸己经毛了，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各种价格：白菜一斤两分，萝卜两分，土豆三分，鸡蛋六毛，生猪六毛……

“这是收购价？”王守义问。

“对，从农户手里收的价格。”老刘说，“交到厂里，有统一价。比如鸡蛋，咱们收六毛一斤，交厂里八毛五。”

王守义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一斤挣两毛五，十斤就是两块五，一百斤二十五块……这利润不小。

“六毛这个价，能收到吗？”他问。

“能啊。”老刘点了根烟，“农户交到公社收购站，也才六毛，有时候还压价。咱们上门收，现钱结算，他们乐意。”

他吐了口烟圈：“不过鸡蛋这玩意儿，娇贵。容易碎，还容易收到臭蛋、陈蛋。损耗都得从这两毛五里面找补。所以眼力得毒，得会看。”

老刘看了王守义一眼：“你会看臭蛋吗？”

王守义想了想前世在菜市场买鸡蛋的经验：“是不是……对着太阳或者灯看，里面有没有变浑、发黑？”

“对！”老刘点头，“新鲜蛋对着光看，透亮，蛋黄轮廓清楚。要是浑了，黑了，就是坏了。还有一种，晃起来里头有水声，那也是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