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梁家庄的冬日

时间在忙忙碌碌、东奔西突中，磨磨蹭蹭地总算挨到了周末。

紧绷了一周的神经似乎可以稍微松一松。

王守义躺在床上，看着透过糊窗纸的朦胧天光，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终于能休息下了。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不到三秒，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休息？想得美。厂里扩产千头万绪，街道办那边指不定还有什么新指示，西合院里的琐碎，还有……那几个散落在不同地方、需要他牵挂和安顿的女人。

他叹口气，认命地翻身起床。

洗漱完，看看天色尚早，他推出自行车，心里有了去处。

骑上车，顶着清晨凛冽的寒风，朝城外梁家庄的方向蹬去。

一个小时后，身上微微见汗，终于到了梁拉弟院子外。

土坯院墙斑驳，木门紧闭，院里静悄悄的。

王守义停好车，西下看了看，没什么人注意。

他心念微动，从农场仓库里取出预先准备好的一大袋白面（约一百十斤）和一大袋玉米面（约一百斤），沉甸甸地放在自行车后座上绑好。

犹豫了一下，他又取出用油纸包好的三斤五花肉，用草绳系了，挂在车把上。

这才上前，“笃、笃、笃”敲响了院门。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梁拉弟的脸露了出来。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了些，眼角眉梢带着常年劳作的疲惫，但眼睛在看到王守义的瞬间，明显亮了一下。

“你来了。” 她声音有点干哑，侧身让开，“快进，外面冷。” 说着，目光落到车后座那两大袋粮食和车把上的肉上，眼神闪了闪，没多问，只是很自然地伸手去拎那袋更沉的白面。

王守义也没客气，推着车进了院子，反手把门闩上。

院子里打扫得还算干净，只是透着股清冷气。

他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和梁拉弟一起把东西搬进西屋。

“这些肉，你先吃着，补补身子。棒子面和白面也藏好，现在外头……不太平。” 王守义把东西放好，压低声音叮嘱。

他知道农村的情况可能比城里更严峻，粮食就是命根子。

梁拉弟点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些踏实：“行，我知道。现在村里……唉，不说这个。”

她抬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看向王守义，“你这长时间都不来，我还以为……”

“太忙了。” 王守义打断她，语气带着歉意，“刚去了一趟南方，参加广交会，来回折腾了一个多月，前些天才回来。厂里又有一大摊子事。” 他没细说广交会的成功和自己的升迁，那些距离梁拉弟的生活太远。

梁拉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走到东屋门口，冲里面喊：“大毛！带你弟弟妹妹出去玩会儿，没叫别回来。中午……咱们吃肉。”

东屋里立刻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和压抑的欢呼声。

很快，门帘掀开，大毛、二毛、三毛和最小的秀儿鱼贯而出。

几个孩子都穿着旧棉袄，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尤其是在看到王守义和闻到隐约的肉味后。

大毛懂事地拉着弟妹们，对王守义喊了声“王叔”，便带着他们跑出了院子，还把院门带上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掠过枯枝的细微声响。

梁拉弟走回西屋，王守义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棉袄下的身体比以前更单薄了，骨头有些硌手，但那份熟悉的韧劲和温暖还在。

“梁姐，”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嗅着那混合着皂角和淡淡汗味的气息，“我也想吃‘肉’。”

梁拉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那……中午别走了。”

“我吃的是你的‘肉’。” 王守义手上用了点力，意思不言而喻。

梁拉弟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仰起脸看着他。

她抬手，开始解自己棉袄的盘扣。

风停雨歇。两人并排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喘息着。

过了好一会儿，梁拉弟侧过身，看着王守义的侧脸，忽然轻声说：“守义，你对我这么好……给我粮食，给我肉，还……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王守义心里一震，睁开眼，对上梁拉弟认真甚至有些执拗的目光。

他知道，在这个年代，尤其对于梁拉弟这样失去丈夫、独自拉扯几个孩子的女人来说，提出为他生孩子，意味着将她自己和孩子未来更紧密地捆绑在他身上，是一种最大程度的信任和……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