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过马国华之后,这人像换了副骨头。
倒不是那种点头哈腰的谄媚——马副厂长骨子里还端着几分技术干部的矜持,递报告时依然推眼镜,汇报工作时依然罗列一二三西。
但态度明显软了,眼神里的那点试探和不服收敛得干干净净,说话也学会用“您看这样行不行”开头。
王守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有些人就是这样,分不清轻重。
你给他脸,他觉得你好说话,得寸进尺想踩你上位;你摁他一次,他反倒踏实了,知道这条线在哪,知道该怎么共事。
这就对了。
王守义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书记负责制,吴建国是班子里的“班长”,但那位老哥一心想的是平稳过渡、不出乱子,支部筹建的事抓得紧,行政上的事能推则推。
景洪是个面团,怎么捏都行,只求别捏到他脸上。
马国华现在也服了软,言听计从虽不至于,但至少不会明着添堵。
这局面,刚刚好。
把他折腾走了,换个后台更硬的来,自己还得从头磨合、从头斗。
不如就现在这样,捏在手里,用着顺手,防着也顺手。
王守义吐出一口烟。
斗争是门艺术。
他以前读这话,只觉得是革命豪情。
现在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对面是刚被摁下去的副厂长,隔壁是韬光养晦的老书记,还有接近三百来号等着吃饭的工人,他忽然咂摸出另一层滋味。
斗,不是为了把谁斗死。
是为了让自己站得更稳,让该转的机器继续转,该发的货按时发,该活下去的人都能活下去。
他把烟蒂按灭,起身。
“我出去一趟。” 他对许月玲说。
王守义骑车到前门大街时,陈雪茹的店里很安静。
两个女营业员在柜台后整理布料,见了他,认出是常来的王厂长,笑着点头,也没多问。
他径首上楼,熟门熟路推开二楼那扇门。
陈雪茹正躺在床上,没盖被子,身上搭着件藕荷色的薄呢大衣。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比平时白些,嘴唇也淡。
听见门响,她睁开眼,看见是他,没起身,只是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半边床铺。
王守义脱了鞋,躺上去。
屋里很静。楼下隐隐传来顾客的交谈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隔着一层楼板,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窗帘没全拉严,一道细长的光斜斜地落在墙角那架老座钟上,钟摆不紧不慢地晃着。
他侧过身,把手搭在她腰侧。
陈雪茹没动,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像猫被顺毛时从喉咙里溢出的咕噜,慵懒,餍足,带着点欲拒还迎的娇。
王守义的手慢慢往上移。
她的身体比记忆里更软了些,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许是别的什么。
他不想深究,只是顺着本能,靠近,沉入,像冬日靠近炉火。
陈雪茹的哼声渐渐绵长起来,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攥皱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很久之后,她睁开眼,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
“今天怎么没去厂里?” 王守义问。
陈雪茹没立刻回答。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闷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身子骨不太舒服。”
王守义低头看她:“怎么了?”
她没抬头。过了好几秒,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她很小声地说:
“我有了。”
王守义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她埋在阴影里的侧脸,看不清表情,只看见她耳廓边缘泛起一层薄红,像初春枝头刚染的胭脂。
“……你不早说。” 他声音有些涩,“刚才——”
“没事。” 陈雪茹打断他,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大夫说稳了,不碍事。我自己知道轻重。”
王守义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毛衫,感觉不到任何异样。
但她说是,那就是。
“你打算怎么处理和范金有的关系?” 他问。
陈雪茹的手停了一下。
“早离早散吧。” 她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都分居这么久了,拖下去也没意思。”
“他现在……” 王守义斟酌着措辞。
“前门街道下面一个居委会主任。” 陈雪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我托人打听过,干得还行,就是爱吹牛的老毛病改不了。不过也不关我的事了。”
王守义没接话。
“我这两天找他谈谈。” 陈雪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理了理散落的发丝,“到底夫妻一场,好聚好散。该给他的一分不少,只求他签字痛快点。”
《年代之四合院里的逃荒者》第 177 章在 博阅14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浪到天涯此为峰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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