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食

秦淮茹，竟然是秦淮茹！

王守义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白莲花，管她干嘛！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首起身，抬脚就往院里走。

院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可刚走出两步，那冰冷地面上的黑影却在脑子里晃——到底是一条人命。

他脚步顿住了，站在寒风中，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还是折返回来。

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入手只觉得这人轻飘飘的，棉袄底下似乎只剩一把骨头。

他抱起秦淮茹，快步回到自己屋。

不去中院理由很简单，他跟贾东旭的梁子还没解，这深更半夜抱着人家媳妇回去，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保不齐还得被反咬一口。

进了屋，把秦淮茹放在自己床上，她依旧没醒，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惨白。

王守义赶紧把炉子捅开，让底下将熄的煤核重新烧旺，又添了两块新煤。

屋里很快有了热气。他伸手在她鼻子下探了探，气息微弱但还有。

身上也并非全然冰冷，还残留着一点点活人的温度。

水壶坐上炉子，咕嘟声渐渐响起。

忙完这些，他才在炉边的小凳上坐下，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秦淮茹，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嘤咛。

秦淮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起初是涣散的，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了炉火前那个沉默的背影。

王守义听到动静，转过头：“醒了？感觉怎么样？”

秦淮茹看清是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慌和窘迫，随即被虚弱的苦楚掩盖。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没什么力气，只能微微摇头，声音细若游丝：“没……没事，就是……饿得有点晕。”

王守义皱眉：“饿晕了？那你怎么躺外头地上？”

秦淮茹垂下眼帘，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难堪的红晕，声音更低了：“在公厕……解大手。蹲得久了，起来猛了……一出厕所门，眼前发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守义默然。

这年头，肚子里没食，血糖低，蹲久了猛然起身晕倒，太常见了。

贾家那点粮食，分到她嘴里能有几口？

第一个喂饱的肯定是贾张氏，国人讲究一个孝道。第二个喂饱的肯定是棒梗，她这个当妈的，自然是排在最末。

“能自己走吗？”他问，“能走就回家。”

秦淮茹试着动了动，手臂软绵绵的，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哀求的意味：“身上……没劲儿。”

王守义没再说什么，转身拿起碗，从“嘶嘶”作响的水壶里倒出半碗热水，递过去：“先喝点热水，暖暖。”

接着，他掀开水壶盖，往里扔了两块洗干净的红薯和一个小土豆，重新盖好，让它们在滚水里继续煮着。

炉火很旺，没多久，红薯和土豆带着淀粉甜味的香气就混着水蒸气弥漫开来。

这香味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秦淮茹的全部注意力。

她捧着热水碗，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水壶，喉头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清晰的“咕噜”声从她腹部传出，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她猛地低下头，耳根通红。

王守义仿佛没听见，用筷子插了插红薯，感觉软了，便夹出来，连同那个小土豆一起放进另一个空碗里，递到她面前：“有点烫，慢点吃。”

秦淮茹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和难为情，接过碗，手指甚至有些颤抖。

她对着热气吹了吹，便小口却急切地咬了下去，烫得首吸气，也舍不得停，一边呵气一边吞咽，吃得专注又狼狈。

两个红薯一个小土豆，很快就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连皮都没剩下多少。

吃完，她靠在床头，闭着眼缓了一会儿，脸上总算恢复了一点活气，虽然依旧憔悴，但不再是那种死灰般的苍白。

“试试，能下地了吗？”王守义问。

秦淮茹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慢慢挪到床边，双脚踩在地上。

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有点虚浮，但比刚才好了太多。

她站稳身子，低着头，不敢看王守义，只小声地、飞快地说了一句：“谢谢……守义兄弟。”

王守义“嗯”了一声，没多说，走到门边，拉开门：“走吧，我看看外面。”

寒风立刻灌进来。

他侧身让开，秦淮茹裹紧棉袄，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瘦削的身影很快融入了中院方向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王守义关上门，插好门闩。

屋里还残留着一点红薯的味道，和另一个女人短暂停留过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