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冬日絮语

新年假期，外头天寒地冻，北风刀子似的，胡同里人影稀疏。

这年月也没什么娱乐，北方人“猫冬”，是真就窝在家里，尤其是农村，轻易不出门。

王守义也乐得清静，守着炉火，翻翻报纸，盘算着农场里那点存货和开春后的计划。

这天下午，他正拿着火钳拨弄炉子里的煤块，门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带着点怯生生又好奇的俏脸——是后院许大茂的妹妹，许月玲。

“守义哥，没打扰你吧？”她声音清脆，带着学生特有的朝气。

“月玲啊，进来吧，外头冷。”王守义有点意外，起身招呼。

许月玲在院里算是个特别的存在，高中生，有文化，人也长得清秀，平时见面只是点头招呼，没什么深交。

许月玲闪身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她脱了棉手套，搓着手凑到炉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守义：“守义哥，听说你是采购员？老往乡下跑？”

“嗯，是这工作。”

“那……乡下有意思吗？都去什么地方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儿？”她问题一个接一个，脸上写满了对院墙外世界的好奇。

王守义笑了，拉过个凳子让她坐，自己也坐下：“有意思？谈不上。多数时候就是蹬着自行车，一个村一个村地转，跟老乡磨嘴皮子，看能不能淘换点厂里需要的东西。累，冷，还经常空手回来。”

“那……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听说乡下有些地方……挺那个的。”许月玲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既怕又想听的光。

王守义看她那样子，想了想，决定讲个不那么沉重，又带点乡野奇谈色彩的：“奇怪的事……倒也有。有一次，天擦黑了，我急着从一个山坳里的村子往回赶。那条路我白天走过两回，不算陌生。可那天邪门了，蹬着蹬着，感觉路越来越不对劲，两边的树影黑黢黢的，怎么都看不到头。我估摸着早该看到大路了，可转来转去，好像还在那片林子里打转。”

许月玲听得屏住了呼吸，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后来呢？”

“后来啊，”王守义慢悠悠地说，“我心里也有点发毛，就停下来，点了根烟，稳了稳神。借着烟头的亮光，仔细看了看西周，发现不远处有棵老槐树，树身上有道挺深的疤，我好像己经路过它三西回了。”

“啊！鬼打墙！”许月玲小声惊呼，漂亮的小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兴奋。

“是不是鬼打墙不知道，”王守义笑道，“那时候也没辙，我就干脆不走了，靠着自行车，大声唱起歌来，唱得贼难听。唱了一会儿，你猜怎么着？听见远处有狗叫，还有隐约的灯光。我朝着那灯光和狗叫的方向走，没一会儿，就出了那片林子，上了大路。后来听村里老人说，那一片以前是片乱坟岗子，晚上容易迷路。”

许月玲听完，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不过真有意思！守义哥你胆子真大！”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许月玲问了不少采购员的事，王守义挑着能说的讲了些。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许月玲才起身告辞：“守义哥，我回去了，谢谢你跟我讲这些。”

“客气啥，有空再来坐。”王守义把她送到门口。

看着许月玲轻快跑向后院的背影，王守义关上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姑娘，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个采购员的工作这么感兴趣？还专门跑来聊天？他过完年二十了，许月玲好像也十九了……难道？

他下意识走到屋里那面镜子前，打量了一下自己。

镜中人虽然穿着朴素的旧棉袄，但个子高挑，眉眼因为常年在外奔波显得比院里同龄人硬朗些，再加上穿越带来的那股子不同于时代的沉静气质……好像，是有点小帅？

接下来几天假期，许月玲果然又来了两三次，有时是问个“字”怎么读，有时就是纯粹闲聊，说说学校的事，听听王守义讲“外面的世界”。

王守义也看出来了，这姑娘估计是情窦初开，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

他倒也乐意陪着说说话，解解闷。

至于说像后世那样出去“压马路”？想都别想，外头白天都零下十几二十多度，能把人冻透。

不过，王守义也没打算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

这年头，感情事说复杂也复杂，说单纯也单纯。

许月玲年纪还小，又是高中生，前途未卜，也许只是一时好奇或好感，没准过阵子就淡了。

自己这情况，还是稳着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