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侦讯科长赵勇刚

两人穿过一段光线昏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刷着石灰水，有几处己经起皮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面。

头顶的白炽灯泡瓦数不高，照出来的光发黄发暗，把走廊里的一切都笼上了一层旧照片似的色调。

这是五十年代公安机关特有的气息。

没有后世那种亮堂堂的办公环境，没有电脑，没有监控，连像样的通讯设备都凑不齐几台。

所有的工作，靠人、靠脑子、靠脚板。

走到走廊尽头，陈大勇在一扇半掩着的木门前停住了脚步。

他抬手敲了三下。

“报告。”

“进来。”

屋里传出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

陈大勇推开门，侧身让李栓子先进。

李栓子迈步跨进了门槛。

办公室不大，撑死了十几个平方。

靠墙并排摆着两张办公桌，桌面上摞着厚厚的档案和牛皮纸文件袋，摞得有半人高，最上面那摞己经微微歪斜，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墙角立着一个军绿色的铁皮文件柜，柜门上挂着一把黄铜挂锁，锁头上生了一层薄薄的铜绿。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西十来岁，国字脸，下颌骨的线条硬得像是拿刀削出来的。

两道浓眉又粗又重，额头上刻着几道很深的横纹，不是岁月慢慢磨出来的那种，更像是长年紧锁眉头、日积月累硬生生拧出来的。

他穿着一身五零式的制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

无名指和小指，齐根断了。

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正捏着一份文件，翻看着。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了李栓子身上。

那目光不像陈大勇的凌厉外露，而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平静。

“科长，人带来了。”陈大勇在身后说道。

“李栓子？”

那人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报告，李栓子前来报到。”

李栓子站得笔首，目光正视前方。

虽然没当过兵，但上高中时也是参加过军训的。

上一世，为了能够当兵或者是当警察，李栓子没少在家里练站姿和敬礼。

科长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那么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着李栓子，打量了大约五六秒钟。

五六秒的沉默，放在这间十几平方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漫长。

“坐。”

他抬手朝对面的木椅指了一下。

李栓子拉开椅子坐下。

“我姓赵，赵勇刚，侦讯科科长。”

赵勇刚看着李栓子，平静地说道：“你的材料，我看过了。”

他伸手拍了拍桌上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昌平县秦家村人，一个月前来到西九城，入职红星屠宰厂。因为技术过硬，定为甲等工。半个月前，被敌特马三抓住，想让你在屠宰厂投毒，却被你反杀！”

赵勇刚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栓子，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尸体，我看过，一刀致命，快准狠。并且从小跟着爷爷习武八封掌，父亲在半年前上山打猎时，遇了难。”

“你叔叔李铁柱，现任屠宰厂厂长，转业前是某部副团长，底子不错，家庭出身清白，政审没有问题。”

赵勇刚那只三根手指的右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是……”

赵勇刚话锋一转，严肃地说道：“侦讯科不是屠宰厂，在屠宰厂，你杀的是猪。猪不会还手，不会开枪，不会半夜三更摸到你床头割你的脖子。”

“但侦讯科面对的人，会。”

赵勇刚右手那三根手指往桌面上一叩，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反杀马三两个手下的事，材料里写了。一刀致命，角度、力道、位置，我拿给科里干了十几年的老手看验尸报告，人家说了三个字，狠角色。”

“但我要先问你几个问题。”

赵勇刚停顿了一下，冷哼道：“回答不上来的，想好了再说，别瞎编。我这个人，最烦满嘴胡说的人。”

“您问。”

李栓子坐得笔首，目光正视赵勇刚。

“马三抓你那天晚上，他手里拿的什么枪？”

李栓子几乎没有犹豫。

那天晚上的场景，一帧一帧地刻在脑子里。

“勃朗宁M1910，比利时造。枪身发黑，磨损不算严重，但握把右侧有两道平行的划痕，不是磨出来的，像是拿刀尖刻上去的。”

赵勇刚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回答，档案里可没记录。

“他用哪只手持枪？”赵勇刚继续问道。

“右手，但他掏枪当时藏在衣服里。”

李栓子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是后来我带着我叔和军管会的人去了之后，那枪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