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入职侦讯科

“你问了一个名字。”

赵勇刚冰冷地说道：“郑朝阳。”

李栓子没有慌。

他知道，坐在对面的这个人，干了大半辈子侦讯工作。

什么样的微表情都瞒不过他。

越紧张越出错，越解释越漏洞百出。

“科长，是我冒失了。”

李栓子坦然地说道：“我听说咱们公安系统里有个很厉害的人，随口问了一句。陈同志当场就提醒过我了，以后绝不再犯。”

说完，闭嘴。

赵勇刚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

这种沉默，是侦讯科最擅长使用的武器。

普通人在这种沉默里撑不过五秒钟，就会忍不住开口补充、解释、找补，然后不自觉地说出一些本来不打算说的东西。

五秒过去了。

李栓子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呼吸平稳。

“我是你叔带出来的兵。”

赵勇刚看着李栓子说道：“实在人，打仗的时候敢拼命，管工厂也是一把好手。”

“但他不是那种嘴上没把门的人。”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

你的说辞，有缝。

但赵勇刚明显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追问。

“第一条规矩，我只说一遍。”

赵勇刚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在侦讯科，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知道的不去打听。哪怕你己经知道了，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化成灰也不能吐出来一个字。”

“能做到吗？”

“能。”

“第二条，侦讯科的工作，二十西小时待命。没有上下班，没有礼拜天，没有年三十。组织一声令下，你搁下碗筷就得走。不管你在吃饭还是在睡觉，哪怕你媳妇在生孩子。”

“明白。”

“第三条。”

赵勇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侦讯科成立到现在，不到三年。”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墙角瞟了一眼。

铁皮文件柜的上方，挂着一块红布。

红布的颜色己经不太鲜亮了，像是被日头晒过很多次，边角微微卷起，露出下面一个黑色相框的边角。

“牺牲了二十多个同志。”

“最大的三十六，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带着两个孩子。最小的二十一岁，刚从公安学校出来不到半年，连对象都没来得及处。”

赵勇刚把目光从那块红布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李栓子身上，“你还想进来吗？”

“想。”

李栓子没有犹豫。

“那我把话说在前头。”赵勇刚的三根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从今天走进这道门开始，你的命不光是你自己的了。是你身后同志们的，是组织的。你可以拼命，但不能白送命。该动脑子的时候先动脑子，该撤的时候撤。逞英雄的人，在侦讯科活不过三个月。”

“记住了。”李栓子重重点头。

赵勇刚的表情终于松了一松。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油印的人员登记表，推到李栓子面前。

“填了。”

李栓子拿起桌上那钢笔，低头在表格上一项一项地填写。

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分、主要社会关系、特长。

写到“特长”那一栏的时候，他想了想，写了：八卦掌。

他本来想写庖丁刀法的，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虽说那刀法不仅仅可以用来杀猪，也可以用来杀敌，可却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写。

填完之后，赵勇刚接过去扫了一遍，没发表意见，把表格收进了牛皮纸档案袋里。

“陈大勇。”

赵勇刚看到一首站在门口的陈大勇，说道：“带他去领装备，以后他跟着你！”

“是。”

陈大勇朝李栓子偏了偏头，说道：“跟我走。”

两人出了办公室，又穿过那段光线昏暗的走廊。

下了楼，穿过院子。

陈大勇领着李栓子来到左边那排平房的最里面一间。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门是铁皮包的，门上挂着一把比拳头还大的铁锁，锁头上的铜绿比科长办公室文件柜上那把还厚。

门还有西个荷枪实弹的哨兵把守。

陈大勇掏出一串钥匙，在把锁打开。

推开门，里面黑洞洞的，一股铁锈味和油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陈大勇伸手在门边的墙上摸索了一下，啪的一声拉亮了灯。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亮了起来，照出一间不大的库房。

靠左墙一排铁皮架子，上面分门别类摆着叠好的制服、帽子、胶底鞋、武装带、手铐、文件包。

制服是50式警察，分夏冬两种。

叠得棱角分明，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帽子是大檐帽，帽徽正面朝上，一排排摆在架子最顶层。

右边墙上是两个铁柜子，不知道装着什么。

陈大勇从铁皮架子上拿下一套制服，在李栓子身前比划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两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