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怕，就对了

赵勇刚拿起那个信封推到李栓子面前。

“这里面是一份南锣鼓巷及周边区域的住户底册摘要，不全，但大致的住户情况都有。你今天在分局看完，记在脑子里，不能带走。”

“下午让大勇带你练习射击，什么时候能打满环了，什么时候再回家！”

“身为一名侦讯人员，枪法不行，可是会要命的！”

李栓子拆开信封。

里面是厚厚一沓手写的名册。

每一页都写着一条胡同的名字，下面列着门牌号、住户姓名、家庭成分、工作单位、主要社会关系。

字迹是蝇头小楷，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

这种名册，是五十年代基层治安管理的基础。

每个派出所管片民警都要挨家挨户走访登记，然后一笔一笔手抄存档。

没有电脑，没有数据库，全靠人力和纸笔。

一个管片民警脑子里装着几百户人家的信息，谁家几口人、谁家大爷什么毛病、谁家小孩在哪上学，全凭记忆。

李栓子翻到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那一页。

上面赫然列着他熟悉的名字。

易中海，男，1911年生人，40岁，娄氏轧钢厂中级钳工。妻谭翠兰，无业。无子女。

贾东旭，男，1930生人，21岁，娄氏轧钢厂学徒工。母贾张氏，1906年生人，45岁，无业。

何大清，男，1910年生人，41岁，保定纺织厂食堂厨师，原娄氏轧钢厂食堂厨师。长子何雨柱，1935年生人，16岁，丰泽园学徒。长女何雨水，1944年生人，7岁。

阎埠贵，男，1913年生人，38岁，红星小学语文教师。妻，杨瑞华，无业。长子阎解成，1939年生人，12岁，在读小学，次子阎解放，1944年生人，7岁，在读小学。

刘海忠，男，1913年生人，38岁，娄氏轧钢厂中级锻工。妻周淑芬，无业。长子刘光齐，1939年生人，12岁，在读小学，次子刘光天，1943年生人，8岁，在读小学，三子刘光福，1945年生人，6岁.

许富贵，男，1914年生人，37岁，娄氏轧钢厂电影院放映员。长子许大茂，1937年生人，14岁，在读中学。

龙小芸，女，1889年生人，62岁，原满清官员外室，无子女。

……

名字一个一个看下去，都是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

李栓子的目光在每个名字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往下翻。

他注意到，九十五号院旁边的几个院子，也有详细的住户信息。

九十三号院，住着三户人家，都是附近工厂的工人，家庭成分一栏写着“工人”或“贫农”。

九十七号院的住户稍多，五户人家，其中有一户的家庭成分栏里写着“小商”。

户主叫刘全有，五十一岁，在东西开过一间小杂货铺。

李栓子的目光在“刘全有”这个名字上多停了一秒。

并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

而是他想起来，九十七号院的位置，正好在南锣鼓巷中段偏北的地方。

从鼓楼东大街拐进南锣鼓巷，九十七号院是右手边第三个门。

如果铜锣是从鼓楼东大街走进南锣鼓巷的，九十七号院是他经过的第一批院子之一。

他继续往下翻，用了大约西十分钟，把整本名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赵勇刚和陈大勇一首没有说话。

看完之后，李栓子把名册合上，放回信封里，递还给赵勇刚。

“记住了多少？”赵勇刚问道。

“南锣鼓巷九十一号到九十九号，五个院子，一共二十三户，六十七口人。户主姓名、年龄、工作单位，都记住了。其他几条胡同的，大概记了七成。”

赵勇刚震惊地看着李栓子，确认地问道：“真的都记住了？”

“科长，真的记住了！”李栓子说道。

“那好，记住就行！”

赵勇刚把信封收进铁皮文件柜里，心里却震惊不己。

他感觉自己好像看走眼了。

这李栓子好像没表面看得那么简单。

不过想想也对，如果李栓子简单的话，周长胜主任也不会把从屠宰厂调到他们侦讯科了。

“回去以后，用你自己的方式，慢慢把名册上的信息跟真人对上号。不要刻意，不要专门去打听，就是平时走街串巷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是。”

“对了，你杀马三手下那两个人的时候，心里怕不怕？”

赵勇刚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

李栓子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说那些场面话。

什么不怕、什么为了保护自己。

“怕。”

李栓子坦诚地说道：“动手之前不怕，因为我知道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我。动手的时候来不及怕，动完手之后怕。”

“怕，就对了。”

赵勇刚露出从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不怕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侦讯科不要这两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