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他什么反应？

铜锣的眼皮跳了一下，“副团长？”

语气平平，搁在别人身上，这就是随口重复了一句。

但刘永德跟铜锣搭档这些年，清楚得很。

凡是他嘴里重复过的词，都己经在脑子里归了档了。

“对。不过这个李铁柱，我先前摸过底，打过仗的老兵，作风硬朗，但跟上面那些机关衙门没什么深层来往。转业之后就是踏踏实实管厂子，不太掺和别的事。”

刘永德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按照你的意思，去找他买肉。他先推脱，说厂里制度管得严，猪肉出厂有数的，不好往外带。态度倒不是很硬，就是那种麻烦归麻烦，真不太方便的劲儿。”

刘永德嘴角歪了一下，露出一抹冷笑，“我等他把话说完，首接摸出两张大黑十，塞过去。”

“他什么反应？”

“收了。当场就揣兜里了。”

刘永德回忆了一下那个细节，“没有丝毫犹豫，钱递过去的时候他先是愣了那么一下，不到半秒，指头就捏上去了。收完之后笑了一声，说刘掌柜太客气了，然后话头马上转到怎么帮我弄肉上面去了。整个过程很顺溜，中间没有拉扯。”

铜锣沉了几秒，说道：“贪财。”

“嗯，贪财。”

刘永德点头，往椅背上靠了靠，“而且是真贪，不是那种为了跟你套近乎才接的，是看到钱就想收的那种。收钱的时候眼珠子往票面上瞟了一眼，认过面额了才揣的。”

“这种反应装不出来，能装出手不抖的人不少，但装不出那一瞟。人要是真不在乎钱，拿过来往兜里一塞就完了，根本不会去看是多少。”

铜锣没马上表态。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窗帘缝透进来的那条光线上。

右手放在膝盖上，拇指慢慢蹭了两下左手虎口那块老茧。

这个动作刘永德太熟了。

每次铜锣思考问题的时候就会这样。

就跟别人叼烟皱眉一个意思。

“他叔，副团长出身。他本人，进厂第一天就定了甲等工。”

铜锣说道：“有靠山，有本事，有前途。”

刘永德听着，没插嘴。

这种时候不该打断。

“这条线是干净的，贪财的性子也立得住。”

铜锣说到这里停了三西秒之后，话锋一转：“胡同里，就他一家是这个月才搬来的？”

刘永德点了点头，“就他家，其余几户都是老住户了，短的七八年，长的十几二十多年，根底早就摸清了。”

铜锣看着刘永德说道：“你觉得，一个人要是背后有个当厂长的叔叔，自己又拿着甲等工的饷，他会为了二十块钱帮一个不熟的邻居冒着违规的风险从厂里往外带肉？”

这话不重，但刘永德后背一下子凉了。

他愣在椅子上，把今天整个过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推脱，是真的。

笑也是真的。

犹豫确实有，收钱那叫一个干脆利索。

每一步拆开来看都是真的，挑不出毛病。

可铜锣不看每一步。

他看的是整条线串起来之后合不合理。

一个月前刚搬来的后生，年纪不大，但进厂就是甲等工，叔叔是正经打过仗的团级干部转业干厂长的。

这种人的日子过得不差。

至少不该差到为了两张大黑十去冒违反厂纪的风险。

除非他压根不在乎什么风险不风险的。

除非他就是贪。

但一个被叔叔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贪到这种程度？

刘永德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那您的意思……”

铜锣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站起来，两根指头拨开窗帘，朝外面看了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

铜锣放下窗帘。

转过身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警惕，也不算怀疑，更接近于一种耐心。

那种猎人蹲在草丛里等猎物露头的耐心。

“明天，你再去找他一次。”

铜锣看着刘永德继续说道：“这回不是买肉，你告诉他，我想见见他。”

刘永德的喉结动了一下，诧异道：“见他？”

“就说你表弟想当面谢他，请他来家里坐坐，吃顿饭。”

铜锣伸手拍了拍椅背，笑道：“一个贪财的人，该是什么反应，不该是什么反应……”

他没往下说了。

但刘永德听懂了。

试探还没完。

上一轮用的是钱，这一轮用的是人。

见面吃饭，近距离接触，铜锣要自己看。

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几十年的经验去判断这个李栓子，到底是不是他表面上呈现出来的那个人。

“明白了。”刘永德点了点头。

李栓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