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拉拢

谁当了联络员，谁就是这个院子和上面之间的传声筒。

往上报什么、不报什么，怎么报、报给谁，里头的学问大了去了。

说白了。

军管会时代，西合院里谁说了算，靠的是辈分、资历、拳头。

街道委员会时代，谁说了算，靠的是那张联络员的委任条子。

老太太把这些关节想得门儿清。

她在这个院子里住了西十多年，经过清朝、民国、日据、解放。

每个朝代换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排座次。

谁离权力近，谁就是人上人。

这个道理，从来没变过。

“你想当这个联络员。”老太太说道。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易中海没否认。

“我不光想当。”

他说，“我必须当。”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易中海的脸上没有了平时在院子里的那种和气模样。

此刻的他，像一个在棋盘前认真思考的棋手。

“老太太，我跟您说实话。”

易中海搓了搓手，“我和我家那位，没有孩子，这辈子估计也不会有了。”

他顿了一下，这个话题对他来说不好开口，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没有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谁给我养老送终？我这些年在院子里，帮这个帮那个，说好听了是热心肠，说难听了我是在给自己攒人情。”

“贾东旭是我徒弟，我从他进轧钢厂的第一天就手把手教他。贾家的事，我操的心比他亲爹都多。为什么？因为我指望他以后能给我养老。”

“这些年，这个院子里的事，大大小小，都是我说了算。谁家闹矛盾了，找我。谁家有困难了，找我。我就是这个院子里的主心骨。”

“但是。”

易中海的声音沉了下去，“这个李栓子情况不一样。”

“今天这件事看着小，但性质不一样。他当着全院人的面，不给我面子。我出面调停，他嘴上客气，实际上是告诉所有人，他不听我的。”

“如果今天这件事不处理，明天就会有第二个人不听我的，后天就会有第三个。我这威信可就没了！”

易中海说完这番话，屋子里又安静了。

老太太低着头，用干枯的手指慢慢转动着搪瓷杯。

半晌，她开口说道：“你说的联络员的事，我也听到了风声。但是军管会取消的事情，我没听说！”

易中海的眼神顿时一亮。

他知道老太太不是普通人，知道的消息一定是准确的。

“不过。”

这时，老太太抬起头，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问道：“你知道联络员是怎么选的吗？”

“怎么选？”

“不是指定，是推举。”

老太太说道，“每个院子里，住户投票推举一个人当联络员，为的是防止敌特。”

投票推举，防止敌特？

这八个字让易中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果是上面指定，聋老太太有人脉，可以运作一下。

但如果是院子里的住户投票……

他下意识地算了一下。

整个南锣鼓巷95号西合院，前院、中院、后院，一共住着八九户人家，三十几口人。

阎埠贵这个人从来不站队，谁也不得罪，投票的时候大概率随大流。

何雨柱现在是独门独户，性子首，不太关心院里的事。

贾家那是铁杆。

后院刘海忠，跟他有点不对付，但也不至于投别人。

后院其他几户都是普通人家，谁当联络员就听谁的。

新来的李栓子……

想到这个名字，易中海的脸色阴了一下。

“老太太，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老太太放下搪瓷杯，身子往太师椅的靠背上一靠，“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李栓子硬碰硬。”

易中海看着她。

“你跟他硬碰硬，你碰不过。”

老太太淡淡地说道：“人脉，他叔是厂长。道理，今天的事情，他占理。你越硬，院里的人越觉得你欺负新来的。”

“那我该怎么办？”

“拉拢他。”

老太太说道。

易中海愣了一下。

“你想想。”

老太太慢慢说道：“这个年轻人，二十岁，刚搬进来，在屠宰厂干活。他再有本事，根基在哪儿？他在这个院子里没有根。”

“你在院里住了多少年了？贾家住了多少年了？何家呢？后院的刘家呢？都是老住户，根深蒂固。他李栓子一个新来的，一棵新苗子，根还没扎进土里。”

“你现在把他往外推，他就会自己扎根，自己拉人，自己建势力。等他根扎稳了，你就拔不动了。”

“但你现在把他拉过来，让他成为你的人，他在这院子里的根就长在你的土里。到时候，他再有本事，也是你的枝叶。”

聋老太太说完这番话，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