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养老人选

“不过。”

易中海沉思了一会儿，微微点头。

他话锋一转，“老太太，还有件事，我得跟您讨个主意。”

“说。”

易中海搓了搓膝盖，像是这个话题不太好开口。

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墙上那幅褪色的五子登科年画，在灯影里微微发颤。

易中海盯着那幅画看了两秒。

五子登科。

他连一子都没有。

“是养老的事。”

最终，易中海还是说出了口。

聋老太太没有表情变化，仿佛早就知道他要说这个。

“我之前想的是，东旭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手把手教他手艺，贾家大大小小的事我都帮着操持。等我老了，东旭能给我养老送终。”

“但是最近，我心里头有点……不踏实。”

“怎么不踏实了？”老太太问道。

易中海沉默了一下，说道：“东旭这孩子，底子不坏，但他妈……”

说到这里，易中海顿住了。

他在外面是个体面人，从来不在背后说人坏话。

但今天在老太太的屋子里，关起门来，他必须把话说白了。

“贾张氏这个人，眼皮子浅，嘴上没把门的。”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东旭被她管着，什么事都听他妈的。我教他手艺、给他撑腰，他嘴上喊师父，但回到家，他妈一句话就能把他调过头来。”

“今天的事您也听见了，本来能安生过去的，贾张氏非得闹。闹就闹了，还让东旭往上冲。结果呢？被人一只手攥在地上。”

“这样的人，我指望他养老？”

易中海苦笑了一下，“我怕等我真老了、动不了了的时候，贾张氏第一个翻脸。”

老太太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搪瓷杯放在炕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这一下不轻不重，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着格外清晰。

“小易，你这几年是不是光盯着贾东旭了？”聋老太太说道。

易中海一愣：“什么意思？”

“你把鸡蛋都搁在一个篮子里了。”

老太太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中院的方向。

“何家那个孩子，你怎么不想想？”

易中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何家？

傻柱？

“傻柱？何雨柱？”

易中海迟疑道，“老太太，这个小子……他能行吗？”

“你说说，他怎么不行？”

聋老太太冷哼，随即说道：“柱子这孩子，性子首，认死理，别人对他好一分，他能还十分。他爹何大清……”

说到何大清，老太太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不屑的意味很明显。

“何大清那个狗东西，跟寡妇跑了，扔下两个孩子不管。雨柱他妹何雨水才多大？才六岁。柱子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娘，你看他抱怨过一句没有？”

易中海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确实没有。

何雨柱这个人，脾气是冲了点，嘴上不饶人，但骨子里头，是个重情义的。

谁请他吃一顿饭，他能念叨半年。

“你对贾东旭那些好，他有多少记在心里，多少是被贾张氏抹掉了，你自己心里没数？”

老太太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不锋利，但割得人肉疼。

“可何雨柱不一样。”

老太太继续说道，“这个孩子从小缺人疼、缺人管，你要是对他好，他会记你一辈子。他性子憨首，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你想过没有，柱子可是厨子。”

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了易中海一眼，说道：“别看他现在是学徒，但他们老何家祖传的可是谭家菜。”

“你让他给你养老，一来他愿意，二来他有能力。”

“不像贾东旭。”

老太太的声音淡了下来，“贾东旭自己还泥菩萨过河呢，他拿什么养你？光凭贾张氏那张嘴？”

“在这个院子住了这么多年，贾张氏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这几句话，像几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易中海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找不到词。

是啊。

贾东旭现在还是学徒工，工资低、手艺差，一家子全靠他那点钱过日子。

贾张氏只出不进，家里头的钱像沙漏里的沙子，流得比赚得快。

自己这些年帮贾家补贴了多少？

他帮贾东旭在厂里说好话、揽活儿、挡事儿，甚至有时候偷偷塞几块钱让贾家过关。

这些东西，贾东旭记住了多少？

贾张氏领过一次情没有？

想到这里，易中海的后背一阵发凉。

“老太太，您说的……有道理。”

易中海攥了攥膝盖，缓缓点头，“傻柱那孩子，我确实没太往心里放过。以前总觉得他毛毛躁躁的，没个正形。”

“他才十八，你十八的时候什么样？”

老太太嘴角一弯，带着几分调侃。

易中海被噎了一下，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