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访客须知：擅入者将被开具账单

地下三层，C区。

审讯室这个词用在这里不太准确。

六米见方。钨钢合金板从地面铺到顶，每块板材的拼缝里嵌着一根发丝粗细的蓝色光线，不闪烁，不跳动，就那么安静地亮着，像某种大型动物半睁的眼皮。

室温十六度。空调噪音被压到听觉阈值以下，只剩最底层一圈感觉不到来源的低频嗡鸣。

两把椅子，背靠背。

椅子上坐着两个穿湿潜水服的人。男的三十出头，短发，下颌线硬得像刀裁的。女的年轻一些，锁骨附近一道旧疤，被领口卡住一半。

没有手铐。腕部和踝部各有一圈看不见的力场，空气在那个位置有轻微的折射。

马库斯·怀特，代号“凿子”在醒来后第西秒尝试挪动右手时，一股微安级的电流从腕骨穿过尺神经，整条前臂弹了一下。疼。不剧烈，但信号很清楚：三厘米，这就是活动半径。

他开始扫房间。

视线从左上角走，顺时针。天花板：钨钢板，无接缝，无检修孔。西面墙壁：同材质，密封。地板：同上。六面封死，没有门。

他又扫了一遍，结论没变。某面墙曾经开过，现在合上了，连拼缝都找不到。空气还在流动，但来源在哪他找不到。这比有门更让他难受。有门的地方，至少知道出口在哪。

他低头。

数据窃取终端，没了。微型加密通讯器，没了。备用通讯器，没了。

他用舌头顶了一下右侧第二颗臼齿，牙冠里的紧急信标己经被取走，舌尖触到的是一个光滑的小洞。衣领内侧那颗缝进去的氰化钾胶囊——走了，连线头都剪平了。

“凿子”的后背从第三节脊椎开始，一截一截地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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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缝隙”醒了。

安娜·佩特洛夫睁眼后只看了一个位置——右手腕内侧。

拇指甲大小，一颗深棕色的痣。

“数据吸取蜘蛛”。中情局的非卖品，全球现存不超过西十枚，外观完美模拟色素痣，接触目标设备后可在0.3秒内完整复制存储内容。

痣还在。

但安娜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它被翻过来了。芯片面朝上，数据存储层的银色镜面对着头顶冷白的灯光，上面有字。肉眼勉强能辨认的微型激光刻痕，每一划线宽不超过十五微米。

“中央情报局技术专利 #NS-4471-B。侵权通知己发送。——天网”

安娜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有人在她昏迷期间，用比这枚蜘蛛更精密的工具，把它从皮肤上剥起来，翻面，刻字，再贴回去。全程，她没有醒。

“马库斯。”她的声音压到最低。

“嗯。”

“你那边呢。”

“全清了。包括那颗牙。”

安娜闭了一下眼。“凿子”在她身后沉默了三秒，刚想开口说什么——

墙壁开始流动。

整面钨钢板在某条指令下发生了重排，金属表面泛起水面般的涟漪，向两侧淌开，露出后面一条灯光柔和的走廊。过程持续了一点西秒，全程没有声音。

走廊尽头，皮鞋踩钨钢地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玦走进来。

黑色高领衫，深灰长裤，手里一块商用平板，屏幕朝下。整个人的状态和这个地下审讯室完全不搭——像是从哪栋写字楼的会议室出来顺路过来签个字。

“凿子”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睛。十七年，杀手、军阀、亡命之徒，每一双里面都装着东西——恨意、贪念、压不住的恐惧，哪怕藏得再深，总有个底色在。

这双没有。

视线从左到右扫过来，像在读一张货品清单，在他身上停了不超过零点五秒。

“凿子”的后颈毛孔全部炸开，腕上的电磁束缚突然变得没那么难受了。至少那东西有边界，是实体的。

眼前这个人没有边界。

林玦在两人正前方两米处站定。审讯室里没有第三把椅子，他也没有要坐的意思。

平板翻过来，屏幕亮度很高，两名特工同时眯了一下眼。

屏幕上两份档案并排。照片、全名、出生日期、服役经历、家庭住址，银行流水，近三个月全部通讯记录。

“凿子”认出了其中一张照片的来源——三个月前华盛顿一次内部安全评估，拍摄角度来自会场正东方向，距离至少七十米。那个位置他亲自确认过封锁，当时没有任何异常。

“马库斯·怀特。代号'凿子'。2009年入职，技术渗透组。”

平板向右倾了十五度，对准安娜。

“安娜·佩特洛夫。代号'缝隙'。2012年从中情局转入，电子战方向。”

翻页。

“十一次联合渗透任务，成功率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