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他呀，被妈妈吃掉了

可许莹的心太软了。哪怕季海军待她那么不好，她心底仍揣着几分少年夫妻的旧情，更舍不得年幼的儿子，总盼着有朝一日，季海军能醒悟，这个家能回到当初的模样。

所以当那个男人对许莹表露心意时，许莹坚定地拒绝了他，并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那人恼羞成怒，转头便在季海军面前添油加醋，颠倒黑白，污蔑许莹主动勾引他。

那时季海军早就被毒瘾和酒精蛀空了脑子，整个人敏感又暴戾。

他甚至连一句质问都吝于给相伴多年的妻子，偏执地认定许莹就是看不起他、要跟别的男人跑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红着眼冲回家，二话不说就对许莹劈头盖脸一顿打，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

“贱人、！”

年幼的季清眼睁睁看着母亲被打得满头是血，小小的身子爆发出不顾一切的勇气，扑上去死死咬住季海军的胳膊。

季海军吃痛，反手一脚，将他狠狠踹飞出去。

季清的额头重重磕在茶几棱角上，鲜血瞬间涌出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许莹颤抖着抱起浑身是血的儿子，眼底彻底绝望。那一刻，她终于明白，那个曾经眼里有光、温柔待她的爱人，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格外寒冷的冬夜，浑身是伤的许莹抱着季清，夺门而逃。

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寒风，许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声声求救。小区平日里笑脸相迎的邻居，此刻却像死了一样安静，门窗紧闭，仿佛听不见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许莹抱着季清冲到马路上，拼命想拦住那些过往的车辆，希望有一辆车能停下，救救他们。

可是没有车停下，一辆都没有，车轮溅起的泥水，冰冷地打在母子二人身上。

季清被裹在母亲的大衣里，呼吸微弱，感受着妈妈滚烫的泪水不断砸在自己脸上。

或许从那一刻起，他心底便埋下了对这个冷漠世界的恨。

很快，季海军就追了上来。

他伸手揪住许莹的头发，硬生生将人拖了回去，关在房子里暴打。发泄过后，季海军将被打得奄奄一息的许莹锁在房间里，收缴了她的手机，整整三天，不给水不给饭。

再这样下去，妈妈会死的。

勉强恢复意识的季清，趁季海军醉酒昏睡时，偷偷摸走他的手机，抖着发颤的小手拨通了外公的电话。

远在外地的外公一家，听闻女儿被虐待的消息，连夜坐火车赶过来，破门而入。

他们一家人把季海军狠狠揍了一顿，打得他出气多进气少，怕闹出人命才堪堪停手。然后外公当着季清的面，抱起奄奄一息的许莹，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天起，季清再也没有见过妈妈。

许莹走后，季海军所有怒火都倾泻在季清身上，打骂成了家常便饭。

季海军经常一边打，一边用最恶毒的话嘲讽他：

“你放走那个贱人又怎么样？你看看，还不是不要你了！”

季清常常被打得浑身是伤，深夜躺在床上痛得无法入眠。

他会偷偷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一遍遍想：妈妈现在在哪里，过得还好吗？好的话，为什么不回来找他？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大概是吧，他是季海军的儿子，连带着被讨厌，也是应该的。

命运从来都这般残酷。首到此刻，在这片阴阳交界的地方，重逢多年未见的母亲，季清心里竟宁愿当初是母亲狠心抛弃了他，也不愿相信，母亲早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离开人世了。

许莹望着泪流不止的儿子，眼眶也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早己高出她许多的季清揽进怀里，掌心温柔地着他的头顶，声音满是愧疚：

“抱歉啊，小乖，没能陪你长大。你一定很怨妈妈吧？”

季清哭得眼圈通红，极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般脆弱模样，他紧紧抱住母亲，用力摇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没有……妈妈，我只是很想你……”

许莹微微拉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湖水，指尖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我的小乖，都长这么大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呢。”

“就是太瘦了。”许莹心疼道，“妈妈不在的这些年，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一句话，戳破了季清所有伪装的坚强。刚忍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像个真正受了委屈的孩子，把头埋进母亲颈窝，哭得肩膀不住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