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需要我帮你杀了他吗？

自那以后，季清只要看到路边的野猫，就会下意识加快脚步避开。

他一看到这种生物，就会想起小白。

一旦想起小白，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它凄惨的死相，还有那个闷热的下午，发生的一切……

久而久之，这份逃避渐渐在季清心里发酵成极端的厌恶与恐惧。

一旦近距离接触猫，季清就会产生严重的应激反应，甚至浑身颤抖，呼吸困难。

季清痛恨这样的自己，他觉得这是懦弱的逃避，他在心里无数次唾弃这个胆小如鼠的灵魂。

穆涵看着病床上那个苍白孱弱的青年，心里泛起一阵疼惜。

他作为心理医生太清楚这不是懦弱，而是强烈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恐惧和痛苦，正以另一种方式啃噬着季清的内心。

……这样漂亮美好的人，他应该是被放在锦盒里的明珠，被层层呵护着长大的，却被命运无情扔进了泥沼，沾染上那么多洗不净的龌龊肮脏。

穆涵忍不住走到季清面前，双手按在他单薄的肩膀上。

他看向季清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怜惜，温声道：“季清，你听我说，你根本不需要内疚，那不是你的错……”

季清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反而骤然聚起了寒冰。

“穆涵，”季清厌恶地皱起眉，“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不要用这种怜悯的、仿佛在看一只流浪狗的同情眼神看着我。

他不需要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居高临下的恻隐施舍。

季清忽然恨起自己来，觉得自己简首是脑子坏掉了，为什么要冲动之下，把那些应该烂在肚子里的不堪往事讲给穆涵听。

似乎……就是看不惯吧，凭什么穆涵就能一副干干净净、悲天悯人的圣人样子，仿佛世间所有龌龊都与他无关。

“医生，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会儿。”季清别过脑袋不再看他，语气疏离。

穆涵僵在那里，觉得眼前的青年像是一只突然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浑身都裹着冰冷的防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急切地握着季清的肩膀想要解释。

“季清，我……”

“没听到清哥让你出去吗？”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安乐允倚着门框，面色不善地盯着穆涵放在季清肩上的手，像是一头护食的幼狼。

“非要我‘请’你出去？”

穆涵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越界了，只好收回了手，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

“那你先冷静一下，我明天再来看你。”

穆涵转身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极轻、却极刺耳的话：

“穆涵，你可真是好命。”

穆涵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季清。

季清这句话其实没错，穆涵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父母恩爱，家境优渥，物质与爱意从不匮乏。

正因为如此，穆涵大学时，得知好友因抑郁自杀，当时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被“不开心”逼至绝路。

所以穆涵选了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想拉那些深陷黑暗中的人出来，想让他们脸上重新露出笑颜。

父母虽然不理解，却依然尊重他的选择。

穆涵这辈子唯一的苦难，大概就是上个月医院有人医闹，他为了保护同事被捅了一刀，肚子上缝了八针。

‘好命’这句话，穆涵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羡慕的、嫉妒的、开玩笑的，都有。

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到一种毫无由来的、冷冰冰的恶意。

“季先生，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一下，你对我可能存在某些误会……”

穆涵想要向季清靠近，却被安乐允一把拦住。

“亏你还是心理医生呢，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看到清哥不想见你吗？真讨人嫌！走走走，赶紧走！”安乐允连推带搡的把人往外赶。

病房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安乐允转过身，正好对上季清冰冷的眼神，顿时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而季清一看这臭小子的表情就知道，刚才他肯定在门外偷听了。

“你也滚。”季清冷冷道。

“清哥……”安乐允不但不走，反而凑到季清身前蹲下，仰着脑袋看他，那姿势像一只讨摸的大型犬。

“虽然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我觉得……你真的不用怪自己啊，清哥。”

季清没吭声。

“如果我是小白的话，我会很开心能陪着清哥一起生活。”

安乐允收敛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眼神认真得有些灼人，他轻轻牵起季清冰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