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谁的婚书?”
季清指尖微颤,缓缓翻开册子。
入目是暗沉如凝血的朱红厚纸,正文的金字楷体端正而锋利。
那字写得格外漂亮,金墨,笔锋遒劲,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像是写的人用了全部的心力,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缠绵。
正文自上而下,字字清晰:
[伏以天地为证,阴阳作媒。
今有新郎成延玉、新娘季清,生时情根深种,死亦魂梦相牵。
两姓愿结冥姻,合契幽冥。
谨以吉日,礼成于成宅,阴婚合卺。
一纸婚书为凭,黄泉相伴,永世不离。
生同衾,死同椁,魂同归,
黄泉碧落,岁岁年年,幽冥共渡。
此誓天知地鉴,鬼神共证。]
季清的手指在‘新娘季清’西个字上停住了,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操他妈!这个疯子!”季清猛地攥紧婚书,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难以置信。
“老子什么时候答应跟他结这种死人阴亲了?!”
季清发了狠地撕扯手中的婚书,可那诡异的册子不知是何种材质铸就,任凭季清用尽全身力气,连一道褶痕都留不下。
怒极攻心下,季清将册子狠狠扔在地上,朱红底的婚书落在地面,寂寞字迹依旧刺眼,仿佛在无声嘲讽他的无力。
季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眼眶通红,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
苏瑾缓步上前,弯腰捡起婚书,目光从那几行金字上扫过,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请君入瓮。”苏瑾抬眼看向季清,声音很淡。
对方分明是拿顾栀的魂魄做要挟,布下这一场死局,就等着季清自投罗网。
去,便是九死一生;不去,顾栀便会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季清的眼神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胸膛里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但在这股怒火的最深处,有一个更冷、更清醒的声音在告诉他——苏瑾说得对。
这就是一个局,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逃不掉的局。
要是换做旁人被要挟,季清都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涉险,但偏偏……偏偏是顾栀。
季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顾栀于他而言算是什么呢?季清自己说不清楚。
白月光?朱砂痣?都不够准确。
她更像是他贫瘠的少年时光里,唯一一朵开过的花。不是什么爱情,是比爱情更干净、更重要的东西——是季清所有美好想象的集合体,是他所有自卑与怯懦的解药,是他想要保护却又从来不敢靠近的人。
而现在,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醒不过来。
成延玉那个狗东西,分明吃准了他不可能看着顾栀因为自己出事。
“砰——!”
季清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柜子。他看也不看,转身就往外冲,脚步又急又重。
“清哥!你要去哪?”安乐允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声音里满是急切与担忧。
季清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救人!”
“清哥,这明摆着是那恶鬼的圈套啊!我们不能鲁莽行事,应该先想好对策才行!”安乐允死死拽着季清,急声劝阻。
“还等什么!?”
季清猛地甩了一下手,没甩开,声音陡然拔高:“那上面写的期限是七月十五!就是明天!鬼知道如果我没有及时赶过去,那疯子会把顾栀怎么样!”
“季清,”苏瑾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眉眼冷冽,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知道七月十五是什么日子吗?”
“中元鬼节,鬼门大开,天地间阴气鼎盛,百鬼夜行。”
苏瑾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给一个不听话的学生上课。
“便是我们天师,都会在那一日闭门不出,避其锋芒。那恶鬼偏偏选在这天,正是他力量最强的时候。”
“你过去,无疑是送死。”
季清转过身,瞪向苏瑾,语气激动:
“你说得倒是轻巧,那是因为顾栀跟你没关系,她出事也不是你的责任,所以你当然可以站在这里,慢悠悠地跟我分析利弊!”
“我才不管是什么狗屁鬼节!我就是要去救她。你们不敢去,我就自己一个人去!”
季清心意己决,谁也拦不住。
“清哥!”安乐允追上去两步,“我没说不去!你带我一起!”
季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表情认真,没有一丝犹豫。
“安乐允!”苏瑾骤然厉声喝止,眼神陡然变得凌厉,“你今天敢踏出这门一步,我就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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