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婚书

“哥哥在妈妈的后面。”

女孩稚嫩的童音让季清后颈猛地一寒，他霍然转头，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炽烈，白花花的光线铺满了整条马路，斑马线前，十几个人正安静地等着绿灯。

顾栀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姿娉婷，格外显眼，右手举着一支大黄鸭造型的棉花糖，蓬松松的，像捧着一朵黄色的云。

顾栀见季清和女儿看过来，还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

可季清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在顾栀身上——

她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很高的黑衣男人。

那人朝季清抬起头，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诡异弧度。

季清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惨白着脸，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不要……”

街对面的顾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季清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觉得奇怪又好笑。

但下一秒，顾栀下意识裹紧了衣服，嘶了一声：“这三伏天的，怎么突然这么冷？”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顾栀本来站得好好的，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巨力，狠狠推在她背上。

顾栀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鞋跟磕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在顾栀凭着本能勉强稳住身形，手里的棉花糖也没有脱手。

顾栀吁了一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季清惊恐的眼神。她愣了愣，清丽的脸上扯出一个安抚的笑，示意自己没事。

下一秒，刺耳的鸣笛声从左侧炸响。

顾栀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一辆失控的货车正朝着她的方向冲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车头近在咫尺，根本避无可避。

“砰——！”

那一声闷响在季清耳中炸开，又像是隔了很远很远。

时间仿佛在他眼前不断放慢，慢到他能清清楚楚看见顾栀被撞飞的每一个细节。

在空中凌乱飞扬的长发，黄色棉花糖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个个儿，一只断了根的米色高跟鞋重重砸在路面上。

顾栀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飞了出去。

“妈妈——！”

媛媛的尖叫声，将季清从失神中狠狠拽回。

店内传来椅子倒地的刺耳声响，苏瑾和安乐允还没反应过来，季清己经像疯了一样，推门冲了出去。

街道口，看热闹的人群迅速围拢，议论声、惊呼声混作一团。透过人群缝隙，季清看见顾栀闭着眼躺在地上。

女人脸色苍白如纸，脑袋下方，一滩血迹正缓慢地洇开，触目惊心的红。

那只大黄鸭棉花糖落在血泊旁，黄色的糖浆混了血，在正午烈日下慢慢融化，成了一团模糊肮脏的颜色。

季清一步步靠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膝盖不住发抖。

头顶太阳毒辣，他却浑身冰凉，仿佛置身冰窖。

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中间，季清“咚”的一声脱力跪倒在地。

眼前的一切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季清双手死死抱住头，指尖用力到泛白，喉咙里发出崩溃的呜咽。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肩膀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按住。

苏瑾半跪在他面前，眉头紧锁，目光凌厉地盯着他惨白的脸，

“……季清！呼吸！”

季清这才猛地吸进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胸腔火烧火燎地疼。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攥住苏瑾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皮肉里。

季清声音嘶哑地哀求：“你救救她，苏瑾……我求你，救救她！”

“我会救的。”苏瑾声音很稳，用力按了按他的手背，示意他松手，“你冷静一点。”

苏瑾起身去查看顾栀的情况，先伸手探了探她颈侧脉搏，又掀开她眼皮检查。几秒后，他抬头看向季清：

“放心，她外伤不重，还有救。”

苏瑾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语速极快地说明情况。另一只手则从怀中摸出一粒褐色药丸，小心翼翼喂进顾栀嘴里。

可即便如此，季清的心依旧悬在半空。

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睛死死盯着顾栀毫无血色的脸，盯着她胸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起伏，像盯着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急诊室外，季清瘫坐在长椅上，始终没从那场恐惧中抽离，身体绷得紧紧的，双手交握到指节发白，眼底布满血丝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