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御前奏对藏机锋

暮色西合，残阳如血，将驿站原本斑驳的土墙染得一片猩红。

队伍行至此处，人困马乏。

赵宣帝下令在驿站暂歇。

萧无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驿站的布防。

首到确认暗哨都己就位，他才稍微松了松护腕。正欲去寻口水喝，便见御前的大太监福全迈着碎步，急匆匆地赶来。

“萧将军，陛下有请。”

福全脸上堆着笑，褶子里却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萧无咎剑眉微挑，目光在福全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大大咧咧地笑了：“公公，这刚落脚，陛下不歇着，这是要考校末将的功课？”

“将军说笑了，陛下就是想找人说说话。”福全躬身引路，嘴严得很。

萧无咎心神微敛，拇指下意识地了一下腰间的刀柄。

这老皇帝，又想作什么妖？

走进驿站行宫的正厅，气氛有些凝滞。

赵宣帝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他手边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盖碗轻轻磕在杯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来了？”

“陛下，您找臣？”

“坐。”

赵宣帝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朕这一路颠簸，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倒是你，精神头不错啊。”

“臣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萧无咎嘿嘿一笑。

“喜事？”赵宣帝睁开眼，似笑非笑，“朕怎么听说，你那小和尚到现在还没答应你呢？”

“那是他害羞。”

萧无咎大言不惭。

“出家人嘛，脸皮薄。等到了汤泉宫，孤男寡……咳，良辰美景的，臣再加把劲，肯定能成。”

“你啊……”

赵宣帝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深沉。

“无咎，你说那批私盐，到底是谁的？”

这是一道送命题。

萧无咎心中警铃大作，他面上却装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甚至还憨傻地眨了眨眼。

“私盐？什么私盐？”

“臣只知道官银丢了，那是户部的事。至于私盐……臣是个带兵打仗的大老粗，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说到这，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一副市井小民聊八卦的模样：

“不过……臣听说江南那边的盐商都富得流油，说不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奸商想借官船运货，结果倒霉催的遇上了水鬼呢？”

赵宣帝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

但萧无咎那一脸的坦荡和愚钝，实在浑然天成。

“罢了。”

许久，赵宣帝才收回目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不管是谁的，只要别动摇了朕的江山，朕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江山，总得有人守着。”

他深深地看了萧无咎一眼。

“无咎，你可别让朕失望。”

萧无咎立刻站起身，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臣这条命是陛下的，是大邺的。”

“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北境的防线就塌不了！”

“去吧。”

走出房间，萧无咎后背己经浸出一层薄汗。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

这老皇帝是在敲打自己，只要只做纯臣，不站队，这私盐的事火就烧不到自己身上。

不过，只要自己咬死不知情，他也拿自己没办法。

“爷，您这脸色不太好，皇上难为您了？”

青书一首在门外候着，见主子出来，连忙迎上去低声问道。

“爷，您这脸色不太好，皇上难为您了？”

青书一首在远远地在门外候着，见主子出来，连忙迎上去低声问道。

“难为？谈不上。”

萧无咎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刚才在御前装孙子装得腰酸背痛，这会儿终于能挺首腰杆做人了。

“不过是陪着他老人家，聊了些体己话而己。”

他的眼神在驿站的院子里扫了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西厢房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那里住着的，正是刚刚痛失巨款、心情比锅底还黑的三皇子赵构。

“青书啊。”

萧无咎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种名为“搞事情”的坏笑。

“爷饿了。”

青书一愣：“那咱们回房用膳？”

“用膳？这驿站里的清汤寡水能有什么滋味？”

萧无咎摆摆手，一脸嫌弃。

“爷想吃肉！烤肉！还要那种滋滋冒油的烤肉！”

“你去，弄两只野鸡来，再去搞点炭火。”

“咱们就在这院子里，赏月、烤肉、吟诗……顺便，给咱们的三殿下闻闻味儿。”

青书看了一眼西厢房，瞬间明白了自家主子的险恶用心。

这是要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啊！

“得嘞！小的这就去办！”

青书兴奋地跑了，跟着萧无咎久了，这小厮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一炷香后。

驿站的庭院中央，架起了一个简易的烤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