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
那个要给王妃牵马坠蹬的毒誓。
“还是说,”
萧景妄迈步往外走,声音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觉得本王的三十万石粮草,不值得本王去迎一迎?”
三十万石……
这个数字一出,赵无极的喉咙像被卡住了。
如果真有三十万石……
别说去接,让他赵无极现在脱光了去江里拉船都行!
只是……
看着萧景妄远去的背影,赵无极挠了挠头,一脸怀疑人生。
“老慕,王爷这眼神……”
“怎么跟那狼崽子闻见肉味儿似的?”
慕容寒收回视线,幽幽地看了一眼赵无极,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他是去接粮吗?”
“他是去接他的命。”
慕容寒拍了拍赵无极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老赵,把马刷干净点吧!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三十万石粮草杀过来的人……”
“你那一万重骑加起来,怕是都没他一个人凶。”
......
帅府正厅。
炭火毕剥作响,将满室森寒驱散几分。
自从下达了“死盯江面”的军令后。
萧景妄这两天便一首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
他没有去军营,也没有看地图,手里捏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正用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刻刀细细雕琢。
刀锋游走,玉屑纷落。
他神情专注,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死物,而是情人的手。
堂下。
司空烈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书,声音平板得像在念经。
“王爷,落雁城清理完毕!城墙血迹己刷洗三遍,城外京观拆除,土坑填平,连城门口染血的青石板都撬了,换了新的。”
“嗯。”
萧景妄眼皮都没抬,刻刀轻轻一挑,一抹完美的弧度在玉石上显现。
司空烈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道:“新井挖了三口,水质无毒!粮仓腾空,清理了鼠蚁,足够存放……如果真有粮草的话。“
“另外,民居也修缮了一批,最干净的那几处院子都留着。”
主位上的人依旧没说话。
只是手腕轻转,吹去了玉石上的浮尘。
司空烈实在没忍住,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这铁打的汉子差点没绷住表情。
那位杀人如麻、能止小儿夜啼的摄政王,手里竟然捏着一枚渐渐成型的玉兰花簪。
簪头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瓣层叠,薄如蝉翼,透着灯火甚至能看到温润的光泽。
这种精细活儿。
宫里造办处的老匠人都要熬红了眼,王爷竟然在这满城血腥味还没散尽的时候,雕得津津有味?
萧景妄似乎很满意。
指腹轻轻着簪身,终于舍得抬起眼皮,扫了司空烈一眼。
“说完了?”
司空烈一个激灵,赶紧低头道:“说、说完了。”
“那就……”
萧景妄刚将玉簪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内的死寂。
“报——!!”
一名前锋营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银甲上全是泥点子,头盔都跑歪了。
他单膝重重砸地,胸膛剧烈起伏,嗓子沙哑。
“王爷!云水渡!江面……江面上……”
萧景妄眸光骤冷,手中刚收起来的刻刀在指尖转了个花。
“舌头捋首了说。”
“全是船!!”
斥候吼了出来,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有些破音。
“最前面那艘楼船上,挂着一面旗!暗红底,烫金字,写着大大一个‘萧’!”
“唰!”
萧景妄霍然起身。
动作太急,带翻了桌角的茶盏,“啪”的一声脆响,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他根本来不及管,大步流星冲出帅府,玄色衣摆带起一阵劲风。
“传令!玄甲军两千,随本王即刻赶往云水渡!”
声音里。
竟带着一丝平日里绝不可能出现的急切与颤抖。
司空烈愣在原地,下意识喊道:“王爷!若是敌军诈降……”
“不会。”
萧景妄头也没回,声音却笃定得可怕。
“是本王的人。”
赵无极和慕容寒刚从城外回来,屁股还没沾着椅子,就被萧景妄一声令下拽上了马。
“不是,王爷,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来了?”
赵无极一脸懵逼,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了。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至于让咱们这么狂奔几十里吧?”
萧景妄没答话,只是策马狂奔。
身后两千玄甲军如黑色洪流般紧随其后,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
云水渡,江风凛冽。
萧景妄一马当先,冲上高坡,猛地勒住缰绳。
“希律律——!”
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高高扬在半空。
赵无极和慕容寒紧随其后,急刹在悬崖边,马蹄激起的碎石滚落悬崖下。
“王爷,您慢点,我这把老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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