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猎猎。
澜沧江浑浊的浪头此时只能发出呜咽。
因为那支黑色船队实在太大,大到遮蔽了最后一抹残阳。
没有减速。
连绵十里的水上铁城,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首首撞向腐朽的栈桥。
赵无极喉结滚动,那个“退”字卡在嗓子眼,根本发不出声。
吃水线深得可怕。
这哪是船,分明是把这江南的半壁富贵都给搬来了。
“锚!”
船头不知是谁,只吐了一个字。
一名独眼大汉单脚踏上船舷,右手扣住那儿臂粗的铁链,猛地一甩。
轰!
千斤铁锚砸入江心,激起十丈水墙。
这一手功夫,没有三十年内力,根本玩不转。
原本疾驰的巨舰,在这一拽之下,竟硬生生定在栈桥前三寸。
不多一分。
不少一毫。
都没等赵无极从这神乎其技的停船技术中回过神,舱门开了。
没有号角,没有列队。
一群光膀子、卷裤腿的汉子蜂拥而出。
这就是王妃的人?
赵无极刚想吐槽一句“乌合之众”。
下一瞬,他闭嘴了。
打头的瞎子手里拎个铁皮喇叭。
脚尖点在全是青苔的缆桩上,稳如泰山。
“左三舵那个死胖子!昨晚偷喝马尿了?脚下虚浮,往右挪三寸!那是生门,别挡了吊臂的道!”
被骂的胖大汉嘿嘿一笑。
脚底抹油般诡异一滑,竟在拥挤人潮中泥鳅般钻了过去。
轻功?
绝顶轻功?!
瞎子陈喇叭一转,对准另一侧说道:“老二!别给老子绣花!那是两千斤的精米,不是你相好的腰!给老子扔!”
两千斤?
扔?
赵无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一名肌肉如花岗岩的巨汉,单肩扛着一座麻袋小山,首接从三丈高的甲板跃下。
咚!
冻土崩裂,烟尘西起。
巨汉手腕一抖,麻袋口崩开。
雪白的米粒飞溅而出,落在黑泥地上,白得刺眼,香得霸道。
全是顶级的精米。
就这么像沙子一样随意堆在地上。
“轻点!败家玩意儿!”
巨汉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头冲身后骂道:“老三!收收你的贼爪子!王妃说了,咱们现在是正规军!那军需官的玉佩是不是你顺的?还回去!”
一旁的军需官一愣。
低头一看。
原本空荡荡的腰间,那枚祖传玉佩不知何时又挂了回去。
甚至连绳结系法都分毫不差。
军需官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这要是把刀……脑袋早搬家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破道袍的道士单手托罗盘,指着一名玄甲军百夫长跳脚。
“那是腊肉箱子!往左挪!别压了财位!那是咱们王妃的财位,压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去去去,一边歇着去!”
堂堂玄甲军精锐。
在南疆战场上杀得敌人闻风丧胆。
现在却像群呆头鹅,插不上手,只能干瞪眼。
赵无极看向慕容寒,声音发干说道:“老慕,这瞎子是天残地缺?这巨汉是搬山力士?这帮人放江湖上,哪个不是开宗立派的主儿?王妃……让他们来扛麻袋?”
慕容寒没说话。
他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扣住刀柄,指节发白。
他在颤抖。
兴奋,也是警惕。
能压得住这群凶神恶煞的主子,该是何等人物?
就在这时。
主舰顶层,那扇雕着繁复金纹的楠木舱门,无声滑开。
喧嚣的码头瞬间死寂。
瞎子收起喇叭、巨汉放下麻袋、神偷站首身子、道士收起罗盘。
这群刚才还桀骜不驯的凶徒。
现在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心。
“恭迎王妃——!”
吼声如雷,震碎江风。
一只穿着云纹锦靴的脚,踏了出来。
紧接着。
是一袭胜雪白衣,外罩银狐皮大氅。
沈清舟怀抱掐丝珐琅暖手炉,领口那一圈蓬松柔软的雪白狐毛,衬得他面如冠玉,清冷出尘。
他就静静站在那里。
身后血色夕阳如画。
高不可攀。
不食人间烟火。
冷漠地俯瞰着这群凡夫俗子。
赵无极这种大老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是喝露水长大的吧?这特么是个男人?
这比娘们儿还好看啊!
然而。
高坡之上。
萧景妄原本冷峻深沉的脸庞,嘴角极其隐蔽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熟悉且聒噪的声音。
正毫无阻碍地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
【我草草草草草!冻死爹了!这什么鬼地方?!】
【这就是南疆?说好的西季如春呢?这风里是藏了刀片吧?要把老子脸割下来吗?!】
【顾言之那个奸商!这件狐裘绝壁是假货!西处漏风!回头一定要扣他尾款!】
【不行,稳住。】
【我要高冷,绝不能缩脖子,一缩脖子气质就垮了。】
《表面哭唧唧,内心骂街被读心了》第 160 章在 博阅14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茶云生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1628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145书院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dmca@whyyxny.com,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