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处守护，暗恋成病

盛夏的闷热裹着黏腻的风，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得人喘不过气。

午后的日头毒得很，柏油路被晒得发烫，蒸腾起的热气扭曲了远处的视线，沈家别墅外的梧桐树叶蔫蔫地垂着，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我靠在别墅围墙外的老槐树下，藏在浓密的树荫里，身上洗得发白的短衫早己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黏着皮肤，难受得很，可我分毫不敢动。

我的出租屋在城市最破败的角落，阴暗潮湿，一到雨天就漏雨，墙皮剥落，只有一张窄小的木板床，和一只被我擦得锃亮、藏在床底的旧瓷碗。而这里，是沈知予的家，欧式风格的别墅奢华得晃眼，雕花铁门紧闭，院内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溅起细碎的水珠，折射出晶莹的光，佣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步履轻缓地进出，处处都是我这辈子都不敢触碰的光鲜与金贵。

我每天都会来，雷打不动。

从清晨他出门上学，到傍晚他乘车归来，我就守在这棵老槐树下，像一株见不得光的野草，躲在暗处，远远地看着他，不敢靠近半步，更不敢让他发现我的存在。

自卑像一根毒刺，从七岁那年的暴雪夜开始，就深深扎在我心底，拔不掉，也融不了。他是云端的明月，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豪门嫡子，容貌绝美，眉眼温柔，周身都裹着干净耀眼的光；而我是泥地里的尘埃，是沿街乞讨、满身脏污的乞丐，吃过剩饭，挨过打骂，身上带着洗不掉的卑微与狠戾，我们之间，隔着天堑般的距离。

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只要能看着他，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我漂泊了十几年的心，就能找到片刻的安稳。双向情感障碍的病症总在我独处时反复作祟，时而低落得死寂，觉得自己活在这世上毫无意义，像一具行尸走肉，连呼吸都觉得沉重；时而又偏执到疯魔，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他的模样，他六岁时蹲在雪地里的样子，他十六岁在校园里浅笑的样子，他轻声说“谢谢你”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刻在我的骨血里，让我疯了般想要变强，想要守在他身边，谁也不能伤他分毫。

此刻，沈知予就坐在别墅花园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垂着眼，长睫如羽，轻轻颤动，侧脸的轮廓精致得不像真人，连风拂过他发丝的样子，都温柔得让我心跳失控。

我死死攥紧手心，指甲嵌进肉里，传来细微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泛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光景。

没过多久，天空骤然阴沉下来，盛夏的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转瞬就变成了倾盆大雨，狂风卷着雨丝，打湿了花园里的花草，也吹得沈知予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薄衫。

他起身想往屋内走，脚下却猛地一滑，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我心脏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全然忘了自己不能现身，忘了那份刻入骨髓的自卑。雨水瞬间打湿我的头发和衣服，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可我眼里只有他，只有那个差点摔倒的人。

我快步跑到他身边，伸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温热的触感传来，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被冻住了一般，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耳尖爆红，从耳根红到脸颊，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不敢用力，手指微微颤抖，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视线落在他沾了雨水的鞋尖上，呼吸急促又紊乱。

“小心。”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羞涩。

沈知予站稳身子，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惊讶，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被雨水打湿的发丝贴在额头，更显得他温柔动人。“是你。”他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我记得这个声音，从七岁那年，就记了整整十年。

我猛地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唐突了，慌忙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雨水打在我身上，冰冷刺骨，可我却觉得脸上烫得吓人。我不敢多留，更不敢面对他的目光，自卑与惶恐瞬间席卷了我，我怕他嫌我脏，怕他觉得我冒昧，怕他认出我，却又带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