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微雨林萌心跳失序

我站在林荫道尽头的香樟树下，身体紧紧贴着粗糙冰凉的树干，大半个人藏在浓密的枝叶阴影里，不敢露出分毫。雨水顺着树叶的缝隙滴落在我的肩头，浸透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顺着脊椎往下滑，可我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被不远处那个身影牢牢锁住。

今天是我在学校工地搬砖的第三个月，从初春到暮春，我每天最盼的，就是课间和放学的这片刻时光，能远远看他一眼。我叫秦烬，今年十六岁，没人知道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七岁那年暴雪夜，他给了我一碗热面，那点暖意，成了我灰烬般的人生里，唯一的火，我便给自己取名为烬，意为灰烬里，只为他燃尽余生。

从七岁到十六岁，九年时间，我从那个冻得快要死在雪地里的小乞丐，长成了如今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狠劲的少年。这九年，我挨过饿，受过打，睡过桥洞，捡过垃圾，吃遍了世间所有的苦，可只要一想起那年雪夜里，他雪白的绒衣，柔软的指尖，轻声说的那句“慢慢吃，别冻着”，我就觉得，再苦的日子，都能熬过去。

我拼了命地找他，找了整整九年，终于在这所贵族中学的工地里，看见了他。

沈知予。

这个名字，我在心里默念了千万遍，每一遍，都带着蚀骨的暗恋与卑微的欢喜。

他今年也十六岁，是沈家的嫡子，这所学校里最耀眼的人。我远远看着他，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九年未见，他长开了，褪去了幼时的稚嫩，容貌精致到了极致，比我梦里见过的千百次，还要好看万分。白皙的皮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雨水润得泛着柔光，眉眼清隽温柔，鼻梁挺首，唇色是淡淡的粉，即便穿着宽松的校服，也难掩周身金贵的气质，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幅被精心呵护的画，干净，美好，遥不可及。

此刻他正和几个同学走在一起，手里抱着几本书，脚步慢悠悠的，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微微垂着眼，听身边的同学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这暮春的微雨。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血痕，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不至于失态地冲上去。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耳朵里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盖过了雨声，盖过了远处的笑语，全世界，只剩下他。

自卑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和泥点的手，粗糙，干裂，指节粗大，还有搬砖时被磨出的厚厚的茧，和他那双白皙修长、干净柔软的手，有着天壤之别。我身上的短衫又旧又破，散发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而他，连衣角都是干净清爽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我是泥，他是云。

我这辈子，都只能站在泥潭里，仰望着云端的他，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我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又不受控制地落回他身上。我贪恋这片刻的凝望，哪怕只能这样远远看着，就足够我支撑着，熬过接下来无数个辛苦的日夜。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心脏又酸又涩，既欢喜又痛苦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

沈知予身边的一个男生，不知是故意还是玩笑，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嘴里还笑着说着什么。沈知予本就走在湿滑的地砖边缘，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一旁倾斜过去，手里的书也散落一地，掉在水洼里，瞬间被雨水浸湿。

“小心！”

身边同学的惊呼声响起，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隐忍、自卑、胆怯，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疯了一样从香樟树下冲出去，双腿不受控制地狂奔，泥水溅在我的裤腿上，我全然不顾，眼里心里，只有快要摔倒的他。

我冲得极快，在他即将摔倒在地的前一秒，伸手狠狠揽住了他的腰。

指尖触碰到他腰部的瞬间，柔软的校服布料下，是他温热细腻的肌肤，那一点触感，像电流一般，瞬间窜遍我的全身。

我整个人猛地僵住，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随后又疯狂地涌向头顶，耳朵瞬间烧得通红，从耳尖一首红到脖颈，连脸颊都滚烫滚烫的。我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揽着他腰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不敢用力，又怕一松手，他就会摔倒，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