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冷雨,细密如针,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风裹着雨丝斜斜砸下,寒意透骨;入夜雨势转急,敲打着窗棂,天地间一片湿冷暗沉。
私立医院单人病房,白墙素净,消毒水味清冽,暖气微弱,窗外雨雾朦胧;走廊空旷寂静,只有护士鞋跟轻响;沈家书房灯火昏黄,空气凝滞,落地窗外雨帘如织。
我在一片冰冷的湿意里醒过来。
不是雪地里刺骨的寒,是医院特有的、带着消毒水味的凉,从被褥缝隙钻进来,贴在皮肤上,渗进骨头缝里。
眼皮重得像坠了铅,睁开时,视线模糊一片,白墙、白被、白窗帘,晃得人眼晕。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药水气,混着淡淡的、陌生的皂角香,不是沈知予身上那股清浅的雪松味。
心口先于大脑疼起来。
钝重、绵长,像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又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紧,稍一呼吸,就牵扯着五脏六腑都抽痛。
是了。
我想起了宴会厅的雪,他冰冷的眼,那句轻得像风却重如千斤的“你滚”。
想起自己扔出U盘,转身冲进风雪,最后眼前一黑,倒在冰冷的街角。
双向情感障碍的低落期彻底淹没了我。没有狂躁时的戾气翻涌,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像是全世界的光都被抽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手背扎着针,透明的输液管垂在床边,药水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进血管。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像是所有的骨血都被抽空,只剩一副空壳。
“醒了?”
低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我偏过头,看见陈叔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陈叔是我早年流浪时救过的人,后来跟着我做事,是我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
“秦先生,你可算醒了,你己经昏迷一天一夜了。”陈叔松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后怕,“那天早上有人在街角发现你,浑身是伤,发着高烧,嘴里一首念着沈先生的名字……”
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沈知予最后看我的眼神——冰冷、失望、疏离,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骗子,一个背叛者。
我做了那么多。
我拼了命为他稳住供应链,为他堵上资金缺口,为他收集沈建明的罪证,为他孤身闯宴会厅,为他与整个世界为敌。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你滚”。
喉咙发紧,酸涩感涌上来,眼眶瞬间发烫。我赶紧闭上眼,逼回那点不争气的湿意。
不能哭。
我秦烬这辈子,流血不流泪。可唯独对着沈知予,所有的坚硬与狠戾,都溃不成军。
“沈知予……”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疼,“他……怎么样了?”
陈叔脸色沉了沉,叹了口气:“沈先生那边,暂时稳住了。你留下的U盘里全是实锤,沈建明勾结外敌、转移资产的证据确凿,昨晚董事局连夜开会,己经把沈建明控制起来了,沈家的危机暂时解了。”
我松了口气,心口却更疼。
危机解了就好。
只要他没事,只要他平安,只要他能好好站在光亮里,做他的沈家继承人,不受半点委屈。
至于我……
无所谓了。
“他……有没有问起我?”我问得小心翼翼,连自己都没察觉,声音里带着卑微的希冀。
哪怕只有一句,哪怕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也够了。
陈叔沉默了片刻,避开我的目光,声音放得很轻:“……没有。沈先生自始至终,都没问过你的情况。”
轰——
最后一点希冀,瞬间碎得彻底。
像是有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将那点残存的念想,砸成粉末。
他没有问。
他甚至连一句“秦烬怎么样了”都没有。
在他心里,我大概真的只是个处心积虑、贪图沈家财产的骗子吧。一个被揭穿后,狼狈倒下、不值一提的跳梁小丑。
心口的疼骤然加剧,比身上的伤、比高烧的痛,要烈上百倍千倍。我猛地闭上眼,大口喘着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双向障碍的抑郁感疯狂蔓延,让我只想就此沉下去,永远不要醒来。
原来我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在我生死未卜的时候,连一句过问都吝啬给予。
原来我十几年的暗恋,二十五年的痴缠,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够了。
真的够了。
“我知道了。”我声音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只有自己知道,那平静底下,是怎样的碎骨剜心之痛,“陈叔,帮我办出院。”
《寒夜星火,半生痴缠》第 27 章在 博阅145书院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乌梅凤梨心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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