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荒唐人间

四位少年一人捧着一件白色的薄款浴袍，站在卫生间洗漱台前大眼瞪小眼——这是嘛意思呀？

“这是嘛意思呀？”漠北从卫生间探出脑袋望向在走廊等待的老鸨，“上这堂课必须得穿浴袍？”

老鸨双手交叉而抱，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抬挤自己的胸。她靠在墙边，正眼都不瞧他们一眼，已经很不耐烦：“拜托，看片无数难道还不懂一个道理？——浴袍是拿来脱的，不是拿来穿的。”

“哈？”漠北张大嘴。

沈清瑶两只手呈兰花指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妖艳语调：“oh my god~哈什么哈，别告诉我都到了现在这种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了，作为助教，你们连最基本的觉悟都还没有吧？”

田野的脑袋也探出脑袋，耷拉在漠北的头顶上：“助教？什么助教？觉悟？又是什么觉悟？”

沈清瑶没好气地解释：“助教就是教师的助手，觉悟就是为艺术献身的觉悟。”

仓央废材的脑袋第三个探出来，伸在漠北的下边儿：“我们这么差的成绩也能当助教？而且穿浴袍献身？”

沈清瑶的忍耐力已经到极点：“穿浴袍不算献身，脱浴袍才算。”

漠北不语，他已隐有察觉。

海子是唯一一个没有探出脑袋，而是站在卫生间的人，猜测曰：“这里是美术学院......莫非......要我们当模特，而且是不穿衣服的那种？”

沈清瑶在外边儿听到这句话，很是不爽，握拳咬牙用任何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埋怨：“可恶，老王果然聪明，居然被他猜到了。他如此有心机，怪不得能把我家达令骗到手。”

海子：“......”

漠北替室友出头，对沈清瑶道：“你都把话到这个份儿上了，但凡智商正常都能猜到的好伐，这和【有心机】没半毛钱关系。”

废材抬头上望漠北：“是吗？我就没有猜到耶。”

“智！商！正！常！”漠北比沈清瑶还要不耐烦，逐字重音回答。

田野低头下瞅漠北：“是吗？我也没猜到耶。”

“谈恋爱会让人难以把精力集中到其他方面，这很正常，不怪你。”漠北这句话的语调和刚才对废材那句相比，可谓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将双标演绎得淋漓尽致。

“动作麻溜点儿，还有3分钟打上课铃。”此时的沈清瑶将剥削者的无情演绎得淋漓尽致。

漠北反问：“你就这么肯定我们现在不会放你鸽子，现在掉头就走？”

始终侧脸相对的沈清瑶这才微微侧过脸，似笑非笑，非正非邪、亦慈亦讽，但流露出一种掌控天下的霸气：“不怕，因为你们缺钱。”

废材很有底气：“我不缺钱。”

田野强装底气：“我和饭票缺钱也不至于缺到那个份儿上。”

“很至于！”沈清瑶斩钉截铁，外加补上一句，“而且，还缺学分。”

废材彻底没了底气，这个他的确缺，尤其是在暑假他还少捞了捡垃圾的学分。

田野还在强装底气：“我和饭票也不至于缺到那个份儿上。”

“很至于！”还是那三个字，接着她淡淡地道，“这可是5个学分（第311章给的3个学分，316章加价2个），干完这学期，我再向美院的老师申请额外给1个学分，如此一来，大三大四所有的选修课学分就都补齐了。”

沈清瑶的语调转为带有一丝胁迫：“你们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补必修课的学分，否则......根本来不及了。”

漠北清楚自己脑袋上边儿下边儿的两个家伙，这俩逗逼真的是需要抓紧任何一分来保命。

“我只有一个疑问。”漠北严肃起来。

“我保证可以（在期末多要到1分）。”沈清瑶看似答非所问。

“为什么（这么肯定）？”漠北。

“因为......这个两校合作课题，是杨阳师哥从4年前开始一手操持的。”沈清瑶。

漠北震惊，无声的震惊，他敏锐地明白过来，这是师哥为不争气的学弟学妹们留下的又一条退路。

漠北沉思，即使他别无选择。

“我也参加。”说这话的人，居然是海子，他已经换好浴袍，走出卫生间。

三颗靠在门框上的脑袋同时瞧了过去。

漠北：“你又没必要......”他知道沈清瑶不会食言。

海子表情憨诚：“我陪废材一起。他肯定害臊，有个伴儿会好一些。”海子吸了口气，挺起胸膛，“我打小在海边长大，光着脚丫只穿着裤衩浪里来沙里去，习惯了，没什么羞耻心。就算现在少穿条裤子......也没啥。”

仓央废材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感动得说不出人话来：“海子~~你真够哥们，你居然愿意陪我~~~那......你能不能直接代替我~~~”

看吧，他没说人话，毕竟骨子里是人尽唾弃的资本家，就不该指望这家伙有什么人性。

有的时候，漠北真的很想叫田野揍这个不识好歹的资本家。

在这个时候，漠北真的叫田野揍了这个不识好歹的资本家。

“你不亲自参与，最后不给你学分怎么办。”海子扶起被打趴下的废材，顺便给他拍了个加快跑复活cd的buff。

沈清瑶认真腔调：“别闹了，快换衣服，马上上课了。”

田野：“不会被人拍照录像吧？”

沈清瑶：“你放心~~~人家堂堂美院，搞这些名堂不怕败了名声？”

田野在就范前依旧嘴壳子：“喂喂喂，沈清瑶您别不会趁机在三间教室里乱窜偷看我们吧？”

沈清瑶头上顶着一个大大的【观鸟者：4/4】成就，过去获得该成就的情景历历在目，她气不打一处来，甚至连脏话都飚了出来：“特喵的谁稀罕看！你们一个个的也不好好反省一下是怎么逼我看到的来着？一个跑到女厕所、一个跑到女寝室，一个在峨眉山顶玩猴子play，一个在戈壁滩搞有氧运动........”

四位少年听着对方细数小本本，都自觉理亏，灰溜溜进卫生间换浴袍。

沈清瑶还在外边儿继续大放厥词：“再说了，本姑娘已婚~是有老公的！我老公的比你们几个都大多了~~你们有什么好看的！”

田野不服气，约战要沈清瑶开视频现场比一比。只可惜闹剧还没上演，他就被漠北拉了回去。（当然，主要是审核不允许......咳咳）

学生嘛，为了成绩，总得牺牲点儿什么，包括但不限于、精力、时间或者美色之类的。

话分三头，且说四人各自进入三间教室。

先看漠北，漠北带着两分怯意进入到第一间教室。

其实方才当海子提及废材可能会害臊的时候，漠北何尝又不会呢，只不过前路只有一条，他豁出去了，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得往前冲。

当他进去时，看见20来位清一色女同学呈150°小圆圈围坐在教室里。教室正中央放着一把独凳。一位约莫30出头，衣着颇有品味的女老师站独凳旁正在给学生们叮嘱人体素描时要遵守的规矩。

老师见穿着单薄白浴袍的漠北鬼头鬼脑推开门，一只脚踩进办公室，另一只脚迟迟不敢挪动，她婉柔一笑，朝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伸手招呼漠北过来：“你就是今年被杨阳【疼爱有加】的小学弟？”、

这话听起来怎么弯弯的充满哲学气息，但有生之年第一次，漠北听见【杨阳】的名字居然感到如此开心，如释重负，觉得自己被拯救了，以至于对方伸手给自己打招呼时，他竟莫名其妙也把手伸出出去，让对方就像牵小狗一样牵到正中央。

女老师继续吐槽：“杨阳那家伙，这些年疼爱的学弟真是越来越可爱越来越俊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和清清结过婚，我还真怀疑他是不是取向有问题。”

漠北很想问对方怎么认识杨阳师哥的，但鉴于现在在课堂上，定然不适合唠嗑，也就缄口不言，听从对方安排。

女老师让其背对众人，坐于圆心，腰杆挺直，双膝并拢。随后交给他一个至少50㎝高的圆形宽肚窄颈陶土螺旋纹花瓶，让其抱在胸口，底座置于两腿中央，遮住隐私之处，这种还算保密的姿势让漠北松了一大口气。

“我本科是你同专业的学姐。”女老师交给漠北花瓶的时候，莞尔轻语。

“嘿？”漠北感到意外但又不意外。

“我家里有钱，送出国读了艺术类的硕博。”女老师给漠北褪去衣裳。

“哦。”漠北还是那只可以随便折腾的小狗。

“然后就是学阀之间的利益勾结才来到这里教书的......作何感想？”女老师给漠北摆着造型，忽然笑问。

漠北笑答：“如果没有学阀之间的利益勾结，我这个学渣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果然，杨阳疼爱的学弟也都些三观不正的家伙。”女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里没有一丝贬义。

给漠北摆好姿势后，女老师宣布人体速写开始。

教室里没有嘈杂的声音，只有铅笔碰触到纸张的稀稀疏疏，像是树叶在煦风中晃动，亦像是溪流在深山里穿行。

这让漠北有些奇怪，他原以为女生们会因为看到男生的身体而调侃咋呼，即便是用花瓶遮住了要害。

女老师臀靠讲台，喝着奶茶，她似乎看穿了漠北的顾虑：“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她们对你貌似不感兴趣？那是因为她们大四了，人体素描画得多李，只不过平常都是老头儿老奶奶做模特，年轻的肉体虽然算是佳品，但也早就见怪不怪。”

抿了口奶茶，调戏漠北：“更何况今天的素描是考试作业。只要合格，这学期就不用上了，这么重要的考试，哪还有心思看帅哥。唉~~现在这大环境，找工作不容易，早点考完，多留点儿时间给她们找工作吧。”

漠北沉默，就业问题之难，他再清楚不过，在这个事情上，他也欠了杨阳师哥人情......欠了沈清瑶人情......貌似，自己一直都在欠人人情。

再一次地意识到，某种意义上，自己仍旧是个乞丐，靠着他人的施舍才能勉强过活。

猛然间意识到，在感情上，自己同样是个乞丐，靠着田野的【施舍】，才能得到幸福。

心情，逐渐低落。

心情的低落不会那么快流露在漠北的脸上，这么多年的独自生活，他早已肌肉记忆型学会了隐藏。

女老师单纯地想调解下气氛，于是戏言道：“如果小帅哥你转过身、迈开腿，换个pose，可以更吸引眼球哟。”

漠北一阵青涩男孩脸红。

教室里一阵成熟学姐哄笑。

而走廊对面的教室，忽然传来的激情飞扬的欢呼笑语声，瞬间把学姐们的笑声所淹没......

——剧透小剧场——

一年后，

非洲，

田野身着紧身军布迷彩，外套黑色真皮马甲。袖口挽到手肘，油麦色皮肤的小臂上沾满了逐渐由鲜红变为暗红色的血液。血液一直流到他卷握的手。一把锯齿匕首握在手心，匕尖还在淌血。

尸体，地面上一具具尸体。

漠北那一刻才真正明白，惊恐到极致后是极致的平静。

漠北那一刻才真正明白，曾经无数个慵懒荒唐的日常原来是贵如珍宝的奇迹。

两位少年本就在两个截然不同，割裂的世界里。

两位少年拼命跨越的，不仅仅是所谓的跨越阶级跨越时空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