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地牢

歐皇譽在黑暗中睜開眼睛的時候，天色還沒亮透。

他躺在下人房的硬板床上，聽著外頭更夫敲完五更的梆子聲，慢慢把腦子裡的情報又過了一遍。吳正被神秘人救走了，現在人不知道在哪兒。吳承煜背後是劍無常，那人是三魔宮的。墨塵子被關在府裡東北角柴房的地窖裡。

他翻身坐起來，開始穿衣服。

今天必須去探一探那個地窖。不是為了救人——他現在一個人，勢單力薄，硬闖只會打草驚蛇。得先摸清楚情況：關押墨塵子的地方守衛有多少，地窖的結構怎麼樣，劍無常什麼時候會在。這些情報，他一條一條摸清楚了再說。

推開門的時候，外頭的天色還是灰濛濛的。後院裡已經有人走動了，幾個家僕挑著水桶往廚房方向走，看見他隨口打了聲招呼：「張三，起這麼早？」

歐皇譽低著頭，甕聲甕氣地應了句：「睡不著，起來劈點柴。」

那幾個家僕也沒多問，自顧自走了。

他沒有急著往東北角去。在後院劈了半個時辰的柴，等天色大亮、府裡人來人往最熱鬧的時候，才不緊不慢地提著一筐劈好的柴火往東北角走。府裡的規矩，各處的柴火由後院統一配送，他拿這個當藉口，挑不出毛病。

東北角確實偏。

吳府佔地極大，正院在中央，西邊是花園和客院，南邊是前廳和議事堂，東邊是主院和內眷住處。東北角這一片，夾在庫房和舊馬廄之間，幾間破破爛爛的屋子歪歪斜斜擠在一起，牆皮剝落，窗戶紙破得跟篩子似的，一看就是多年沒人打理。

歐皇譽沿著牆根走，眼角餘光掃過每一處細節。這兒的守衛比他預想的少——或者說，表面上能看見的守衛比他預想的少。柴房門口只站了兩個人，穿著吳府家僕的衣裳，但那站姿和眼神，一瞧就是練家子。

他沒靠近柴房，繞到旁邊一間更破的屋子裡，透過牆上的裂縫觀察對面的動靜。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柴房的門開了。

一個男人從裡頭走出來。

那人身材挺拔，比吳承煜還高出半個頭，肩膀很寬，腰身卻窄，穿一身玄黑色的勁裝，面料是上好的蜀錦，剪裁極為合身。他腰間掛著一把長劍，劍鞘漆黑如墨，隱隱泛著暗紅色的紋理，像乾涸的血跡。

最扎眼的是他的臉——不，是面具。他戴著一張漆黑的鐵面具，形狀很簡單，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就那麼貼合著他的臉型，把整張臉從額頭到下巴完全遮住。只在眼睛的位置開了兩道細長的縫，露出裡頭兩點幽冷的光。嘴巴的位置倒是可以打開——歐皇譽看見面具下頷處有一道細細的接縫。

劍無常。

歐皇譽屏住呼吸，把身體往牆根縮了縮，只留一隻眼睛透過裂縫往外看。

劍無常從柴房出來後沒馬上離開，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跟那兩個守衛低聲交代了幾句什麼。隔得太遠，歐皇譽聽不清具體內容，只看見那兩個守衛連連點頭，態度極為恭敬。

劍無常說完話，邁步往正院方向走了。他的步伐很穩，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離幾乎一模一樣，像用尺子量過似的。那背影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陰冷，明明是青天白日，他走過的地方卻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光。

等他走遠了，歐皇譽才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他沒馬上離開，繼續趴在牆縫邊觀察。又過了大半個時辰，柴房門口那兩個守衛換了一班。換崗的時候，其中一個往裡頭張望了一眼，另一個低聲說了句什麼，兩個人同時笑了。笑聲壓得很低，但那笑容裡頭的意思，歐皇譽看得分明。

淫邪。

他握緊拳頭，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又等了一陣子，確認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什麼動靜，他才悄悄退出那間破屋子，沿著原路返回後院。

白天不能再動了。府裡人多眼雜，他一個新來的家僕，到處亂晃太惹眼。得等天黑。

一整個白天，歐皇譽都老老實實待在後院劈柴、挑水、掃地。他幹活很賣力，王管事來巡視的時候還特意誇了他兩句，說這新來的張三倒是個老實肯幹的。

歐皇譽低著頭連聲道謝，臉上掛著老實人那種憨厚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