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审讯·陈国梁

陈国梁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表情比王志明平静得多。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铐子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看林砚，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像是在看一幅只有他能看见的画。他的面容和陈国栋很像高颧骨、深眼窝、鹰钩鼻但比陈国栋更瘦、更老、脸上的皱纹更深。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赵刚坐在旁边。

“陈国梁，五十五岁，湖南岳阳人。陈国栋的哥哥。”林砚念出档案上的信息，“十年前移居香港，获得香港居民身份。你这次来滨海市，是什么时候？”

陈国梁缓缓转过头，看着林砚。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不是陈国栋那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三个月前。”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和陈国栋一模一样的湖南口音。

“来滨海市做什么？”

“工作。”

“什么工作？”

陈国梁沉默了几秒。“你们己经知道了，何必再问？”

“我要听你亲口说。”

陈国梁微微叹了口气。“为‘影子’组织工作。我的任务是联络滨海市的‘内线’，收集情报，传递指令。”

“你的上级是谁？”

“不知道。”

“你的下级呢？”

“王志明。还有其他人。”

“其他人是谁？”

陈国梁沉默了。

“陈国梁，你知道你弟弟陈国栋的情况吗？”

陈国梁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瞬的痛苦。

“知道。他被你们抓了。”

“你为什么不救他？”

“救不了。”陈国梁的声音变得很低，“‘影子’不会救一个没有价值的人。我弟弟被抓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己经被放弃了。”

“那你为什么不逃跑？还留在滨海市？”

陈国梁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想见他一面。”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想在被抓之前，见他最后一面。”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林砚看着陈国梁，陈国梁看着桌面，赵刚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陈国梁，你弟弟陈国栋己经交代了很多。他交代了‘寒露’行动的全部细节，交代了他的下线，交代了‘老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选择了背叛‘影子’。”陈国梁的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一丝痛苦。

“不，意味着他选择了救赎。”林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他选择了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做一件正确的事。陈国梁，你也可以做同样的选择。”

陈国梁抬起头，看着林砚。他的眼眶微微红了。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告诉我们‘老鬼’的真实身份。告诉我们‘影子’组织在中国大陆的布局。告诉我们你掌握的所有情报。”

陈国梁低下头，看着自己残缺的左手他的左手小指也少了一截，和陈国栋一模一样。

“这是我们家族的标记。”他说，声音沙哑，“我父亲在工厂工作时被机器压断了小指。我和国栋遗传了同样的缺陷。不是截肢，是先天发育不全。”

林砚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所以陈国栋的左手小指不是被机器压伤的？”

“不是。他骗了方明远教授。他说是在实习工厂被机器压伤的，其实不是。他从出生起就没有左手小指。”

林砚沉默了。陈国栋在审讯中撒了谎关于左手小指的伤情，他编造了一个故事。但这个故事并没有影响案件的整体真实性，只是一个小细节。但这个小细节让林砚意识到，陈国栋可能还隐瞒了别的东西。

“陈国梁，你弟弟还隐瞒了什么？”

陈国梁沉默了很久。

“他隐瞒了我们的父亲。”陈国梁的声音很低，“我们的父亲陈德厚才是‘影子’组织在滨海市的第一个间谍。他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被策反了。国栋和我是被父亲带进这个组织的。”

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三代间谍?” 赵刚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愕之色，他简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个身份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太惊人、太难以接受了! 而陈国梁却显得异常镇定自若，仿佛这一切对他而言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陈国梁缓缓地说道：“没错，就是三代。我的父亲曾经在滨海市默默耕耘了整整三十年之久，期间一首为“老鬼”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宝贵的情报资源。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父亲也到了该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但同时我们家族的使命并没有结束——于是便由我和弟弟国栋来接手这份重任。其中，国栋主要负责'寒露'行动相关事宜；至于我嘛，则承担起了'立冬'行动方面的具体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