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荧光勾勒的死局

天色擦黑，定北侯府的正堂里灯火通明。

柳如玉坐在上首，脊背挺得笔首，那件遍地金牡丹的烟罗衫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映得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愈发红润。她手里攥着那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大小姐，这账册和钥匙，你可都想好了？”柳如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苏棠站在堂下，身上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襦裙，身形单薄得像是一折就断的柳枝。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还带着未散的哭腔：“母亲，女儿无能……这三千两的亏空，女儿实在填不上。与其在手里握着这些烫手山芋，倒不如交给母亲打理，也省得父亲日日见着女儿就动怒。”

“哎，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柳如玉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王婆子使了个眼色，“还不快把账册接过来？仔细着点，别让大小姐再操心了。”

王婆子嘿嘿一笑，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快步走上前，一把夺过苏棠怀里抱着的十几本厚重账册。

苏棠身子晃了晃，像是被这股力道带倒了似的，手掌在其中几本账册的封皮上重重一按，随即便飞快地缩回了袖子里。

【拿吧，拿得越多，你死得越透。】

苏棠低垂的眼帘下，寒芒一闪而过。

“母亲，既然交代清楚了，女儿就先回清秋阁歇着了。”苏棠福了福身，也不等柳如玉回话，转身就走，步履匆匆，活脱脱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呸，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苏婉坐在侧位，看着苏棠的背影啐了一口，随即便兴奋地凑到柳如玉身边，“娘！快看看，那绸缎庄的印鉴是不是真的？”

柳如玉没理会女儿的聒噪，她伸出那双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贪婪地抚摸着账册的封皮。

“印鉴错不了，这钥匙上的纹路也是当年的老样子。”柳如玉压低声音，眼底满是疯狂，“有了这些，那十箱贡绢的账就能彻底做平。等咱们把城南那口枯井里的十万两挖出来，这侯府，就是咱们娘俩的了！”

【老天有眼，沈婉清那个死鬼留下的东西，终究还是落到了我手里。等我把账改了，再把这小贱人往死里一逼，这定北侯夫人的位子，才算坐稳了！】

心声如潮水般涌入苏棠的脑海，她走出正堂大门，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夜风微凉，吹散了堂内那股浓郁的脂粉味。

青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苏棠身后，压低声音道：“主子，都办妥了。那药水涂在指尖，只要她翻动账册，荧光粉就会粘在她手上。只要沾了那特制的药水，就算洗上十遍，也会在暗处显出形来。”

“嗯。”苏棠拢了拢衣襟，目光看向书房的方向，“她今晚定会连夜改账。那寻踪散的药力，也该发作了。”

......

子时将近，柳如玉房内。

柳如玉屏退了所有的丫鬟婆子，独自一人趴在书案前，面前堆满了从苏棠那儿拿来的账册。

她手里攥着笔，眼神狠辣，正对着绸缎庄那一页的数字进行涂抹修改。

“三千两……改成盈利五百两。”柳如玉冷笑一声，“苏棠那个蠢货，连进项和出项都分不清，活该被我算计。”

她翻动页码的速度极快，手指不断在那些粗糙的纸张上摩擦。

忽然，柳如玉觉得手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起初她并没在意，只当是屋里的蚊虫叮咬，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继续落笔。

可那股痒意却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她的指尖飞快地往手心里钻，不过片刻功夫，就变成了钻心的奇痒，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她的皮肉里疯狂啃噬。

“嘶——”

柳如玉倒吸一口冷气，啪的一声扔掉笔，低头去看自己的手。

只见那双原本娇皙的手掌，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肿，指尖微微发颤。

“王婆子！王婆子死哪去了！”柳如玉忍不住尖叫起来，伸手去抓挠那奇痒难耐的部位。

门外的王婆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夫人，怎么了？”

“快！去打盆冷水来！我的手……我的手快痒死了！”柳如玉一张脸疼得变了形，指甲在手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王婆子吓傻了，赶忙去端水。

柳如玉将手死死按在冰冷的清水里，那股灼热的痒意才稍稍缓解。

她看着水盆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因为痛苦而显得狰狞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