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隐忍的父亲与崩溃的边缘

定北侯府，书房。

苏景川一个人坐在书案后。

屋里没点几盏灯，昏暗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显得有些萧索。

他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画像，那是沈婉清年轻时的样子。画像上的女子笑得温婉，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苏景川的手指在那画像上轻轻，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痛苦。

“婉清……咱们的女儿，长大了。”

苏景川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景川脸色瞬间一变，那股柔情被他飞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漠和威严。他手一抖，将画像塞进书案下的暗格里，顺手拿起一本兵书。

“谁？”

苏景川的声音冷冰冰的，像是一把出鞘的寒刀。

“父亲，是女儿。”

苏棠推开门，缓步走入。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苏景川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

“这么晚了，不在房里歇着，跑来做什么？”

苏棠走到书案前，将托盘放下，声音轻柔。

“女儿听青杏说，父亲这两日夜里总是咳嗽，便亲手熬了这碗梨膏汤。父亲趁热喝了吧。”

苏景川盯着那碗汤，没动。

“这种事，让下人做就行了。你是侯府嫡女，整日围着灶台转，像什么样子。”

苏景川冷哼一声，语气生硬。

“还有，晚膳时候的事，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苏棠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副温顺受教的模样。

“是，女儿知错。”

苏景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碗梨膏汤都晃出了几滴。

“知错？你知不知道那管家权意味着什么！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底牌，是你在这侯府立足的根本！你就这么轻飘飘的交给了柳如玉，你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吗！”

苏景川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声音越来越大。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要坚强，要果决！可你看看你，除了哭还会什么！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嫁进燕王府？怎么当那一国之母？”

苏棠听着父亲的咆哮，心里却异常平静。

因为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棠儿，对不起。爹爹只能这样骂你。只有这样，柳如玉安插在书房外的眼线才会相信，我是真的对你死心了。】

【你这傻孩子，怎么就不能再忍忍。爹爹己经在北境给你留了人马，只要再过一年，等爹爹扫清了京里的这些杂碎，就能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梨膏汤……闻着真香。婉清当年也爱给我熬这个。】

苏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她抬起头，目光首视着苏景川。

那是一双清澈、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洞察一切的眼神。

苏景川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苏棠，在那一瞬间，他竟然从女儿的眼睛里看到了沈婉清的影子。

那种看透世俗却依然温柔的眼神。

“父亲。”

苏棠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您刚才说，女儿太让您失望了。那女儿想问问父亲，您这些年，对女儿又何曾有过期望？”

苏景川脸色一僵，眼神躲闪。

“你胡说什么！”

“女儿没胡说。”

苏棠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苏景川。

“十年前，母亲去世。您为了保护我，把我送到了清秋阁，从此不闻不问。柳如玉进府，您冷眼旁观。苏婉欺负我，您视而不见。就连萧夜退婚，您也只是坐在高堂上，冷冷地看着我受辱。”

苏棠的眼眶渐渐红了，但这次没有眼泪。

“父亲，您用冷漠做盔甲，护着您的江山，护着您的名声。可您有没有想过，那个在清秋阁里，守着一盏孤灯长大的小女孩，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北境的人马，她要的只是一个能替她遮风挡雨的父亲。”

苏景川的身子晃了晃，脸色变得惨白。

【棠儿……你都知道？不，你不可能知道。】

苏景川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苏棠突然笑了。

她伸手拿起那碗梨膏汤，递到苏景川面前。

“父亲，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景川看着眼前的碗，又看了看苏棠。

他从苏棠的眼神里，看到了一抹无声的默契。

他在演。

她也在演。

而且，她知道他在演。

苏景川颤抖着手接过瓷碗，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汤药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他胸口积压己久的寒气。

“好喝吗？”苏棠轻声问。

苏景川放下碗，眼角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