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慈母面具下的毒牙

清秋阁的院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院子里的枯树枝桠首首刺向灰暗的天空。苏棠推开房门，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炭火盆里只剩下几块劣质的黑炭，正往外冒着呛人的浓烟。

丫鬟青杏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水面上漂浮着几点灰尘，显然不是从厨房刚烧开的净水。

“大小姐，洗洗手吧。”青杏低着头，将铜盆放在缺了一个角的木架上。

苏棠将双手浸入水中。水温偏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她看向青杏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根本不像是一个干粗活的丫鬟该有的手。

【这炭火太差了，主子交代要护好大小姐，今晚得去内务府偷点银丝炭。还有这水，厨房那些势利眼，看大小姐被退婚，连热水都不给。等夜深了，我去把厨房管事的腿打折。】

苏棠洗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主子？

她看着青杏低垂的眉眼。这丫头是三年前买进府的，平时木讷寡言，任由其他下人欺负也不还口。原来，这清秋阁里，连个扫地的丫鬟都藏着另一重身份。

“青杏，把炭火撤了吧，呛人。”苏棠拿过布巾擦干手。

“是。”青杏端起炭火盆往外走。

【大小姐今天怎么这么冷静？被燕王当众退婚，换作旁人早就寻死觅活了。不行，得赶紧把消息传给主子，大小姐情绪反常，恐有变故。】

苏棠坐在冷硬的圆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茶水入口，苦涩顺着喉管滑进胃里，让她的大脑越发清醒。

青杏口中的“主子”是谁？是父亲苏景川，还是那个扬言要八抬大轿娶她的萧夜？

没等她细想，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柳如玉带着两个婆子走进来。她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炖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心疼与担忧。

“棠儿，母亲让厨房炖了血燕，你趁热喝点。”柳如玉将炖盅放在桌上，伸手去拉苏棠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这屋里的炭火呢？这些下人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苏棠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装什么清高。要不是为了套出那个东西的下落，我才懒得踏进这破院子一步。太后娘娘催得紧，若是再找不到前朝留下的那半块玉玦，我这侯夫人的位置怕是坐到头了。】

玉玦？

苏棠眼眸微垂。她感觉到里衣内侧，贴近心口的位置，有一块硬物正硌着她的皮肤。那是母亲临终前，亲手缝进她衣服里的半块残玉。

“多谢母亲。”苏棠端起炖盅，拿着汤匙搅动着里面粘稠的液体。

【喝吧，喝了这碗加了软筋散的燕窝，我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去查嫁妆。等你浑身，我再慢慢搜你的屋子。】

苏棠拿着汤匙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看着柳如玉充满慈爱的眼睛。

“母亲，”苏棠的声音很轻，“母亲可知，今日燕王为何要退婚？”

柳如玉叹了口气：“燕王殿下心思深沉，谁能猜透呢。棠儿，你别多想，没了燕王，母亲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城东李侍郎家的公子……”

【李侍郎那个瘸腿儿子正缺个填房。把你嫁过去，李家答应给的三万两聘礼，正好填补绸缎庄的亏空。】

苏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她将炖盅放回桌上，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母亲不用费心了。”苏棠看着柳如玉的眼睛，“其实，燕王殿下退婚，是因为他知道了一个秘密。”

柳如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秘密？”

【难道这小贱人知道太后的计划了？不可能！她天天关在后宅，能知道什么？】

苏棠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母亲还记得，我生母临终前，曾留下一个檀木盒子吗？”

柳如玉瞳孔一缩。

【檀木盒子！果然在她手里！太后找了十年的东西！】

“那盒子……在哪？”柳如玉极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

“我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苏棠看着柳如玉急切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说，“只是母亲临终前，一首指着祠堂的方向。她说，苏家的根在那里，秘密也在那里。”

柳如玉猛地站起身。她意识到自己失态，又赶紧坐下，拿起帕子掩饰性地擦了擦嘴角。

【祠堂！难怪我翻遍了清秋阁都找不到。苏景川那个老狐狸，竟然把东西藏在祠堂里！今晚我就派人去搜！】

“棠儿啊，你累了一天，早点歇息吧。这燕窝你记得喝，母亲先回去了。”柳如玉连炖盅都顾不上拿，带着婆子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