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请君入瓮的诱饵

清秋阁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落了门框上的半层灰。

苏棠正捧着一碗冷透的糙米粥。她手一抖，瓷碗砸在地上，米汤溅湿了裙摆。

苏婉跨进门槛。她穿着一身极其扎眼的缕金百蝶穿花红裙，手里绞着一方苏绣帕子，满脸嫌恶的拿帕子掩住口鼻。柳如玉跟在后头，披着件暗纹鹤氅，手里转着一串紫檀佛珠，面沉如水。

“哎哟，姐姐还有心思喝粥呢？”苏婉踢开脚边的碎瓷片，绣花鞋碾在米粒上，“外头都翻天了，你这清秋阁倒是清净。”

苏棠缩在圆凳上，双手死死绞着衣角，肩膀微微发颤。

柳如玉走到桌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棠。

“棠儿，母亲给过你机会。”柳如玉拨弄着佛珠，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昨儿个把账本留给你，是盼着你能迷途知返。谁成想，你那个心腹老掌柜，嘴硬得很。顺天府的衙役就在前院喝茶，再不把亏空的银子交出来，那老东西就得去大牢里尝尝夹棍的滋味了。”

苏棠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报官？母亲，您把老掌柜怎么了？”

“没怎么，也就是让下人随便问了几句。那老骨头不中用，挨了十几个板子就晕死过去了。”苏婉凑上前，指甲几乎要戳到苏棠脸上，“姐姐，你可真心狠。为了昧下那三千两银子，连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奴才都不要了。”

【活该！打死那个老不死的。谁让他平时只认沈婉清那个死鬼，连我娘的账都不买。等你签了认罪书，下一个挨板子的就是你这小贱人。】

苏棠眼睫一颤，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去抓柳如玉的鹤氅下摆。

“母亲，别报官！求您别报官！”苏棠仰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掌柜年纪大了，受不住大刑的。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柳如玉往后退了半步，避开苏棠的手。

【蠢货就是蠢货，一诈就现原形。早知道你这么不经吓，我昨晚何必费那么大劲伪造账本。】

“配合？”柳如玉停下拨弄佛珠的动作，“你拿什么配合？三千两银子，你拿得出来吗？”

苏棠拼命摇头，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

“我没有银子。可是……可是母亲，老掌柜绝不会贪墨。这中间肯定有误会。”苏棠咬着嘴唇，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母亲，您把娘亲留下的所有嫁妆账册都拿来。绸缎庄、古董行、城外的田庄，所有的账本！我亲自查！我一定能查出账目到底错在哪里！”

苏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捂着肚子，笑得头上的金步摇乱颤。

“查账？姐姐，你脑子进水了吧？”苏婉走过去，一脚踢在苏棠的膝盖上，“你一个没娘教的野丫头，大字都不识几个，连算盘珠子往哪拨都不知道，你还查账？你连自己被燕王退婚的笑话都看不明白，还想看明白账本？”

【燕王哥哥连看都不愿多看你一眼。等把你塞给李家那个瘸腿少爷，燕王妃的位置就是我的了。你这种废物，只配在泥潭里烂掉。】

苏棠被踢得身子一歪，摔在地上。她没有反抗，只是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再次跪好，目光死死盯着柳如玉。

“母亲，求您给我个机会。只要让我看全了账本，我一定能证明老掌柜的清白。若是我查不出，我……我任凭母亲处置！”

柳如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棠。

这丫头眼里的惊恐和焦急不似作伪。那副哭哭啼啼、毫无骨气的样子，简首和她那个软弱的爹一模一样。

【要看全部账本？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那些铺子里的真金白银、古董字画，早被我换成了次品和赝品。假账做得天衣无缝，连账房老先生都挑不出毛病，你一个黄毛丫头能看出什么花来？】

柳如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柳如玉叹了口气，换上一副慈母的痛心疾首，“既然你不到黄河心不死，母亲就成全你。来人，去账房，把大小姐生母名下所有产业的账册，全都搬到清秋阁来！”

门外的婆子应声而去。

半个时辰后，西个粗使婆子抬着两口半人高的大木箱，哼哧哼哧的走进院子。

“砰！”

木箱重重砸在清秋阁的青砖地上，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柳如玉拿帕子挥了挥眼前的灰。

“棠儿，这三年来的流水、进项、出库，全在这里了。”柳如玉指着那两口大箱子，“你不是要查吗？查吧。母亲就在这看着你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