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读心识破贡绢案

次日。天刚亮。

阳光穿过窗棂，打在青砖上。

苏棠坐在梳妆台前。

青杏拿着木梳，顺着她的长发往下梳。

院子外面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响动，夹杂着女人的哭嚎。

青杏停下动作，脑袋往窗外偏了偏。

“正堂那边闹起来了。”

苏棠拿起一根素银簪子，递过肩膀。

“李家的人昨晚把苏婉接走了？”

青杏接过簪子，插进发髻。嘴角往上提，露出牙齿。

“接走了。昨晚子时，李家的马车停在后门。柳如玉身边的婆子把人扛出来。二小姐穿着那身红裙，头上盖着盖头。李家的人连轿子都没备，首接把人塞进拉货的马车里。”

苏棠看着铜镜。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底没有波澜。

“柳如玉没发现？”

“她喝了安神汤，睡得死。今早天亮，李家派人送来填房的聘礼。整整三万两银票，装在红木箱子里，敲锣打鼓进了正门。侯爷正准备上朝，撞个正着。”

“三万两。”苏棠拿过眉笔，描着眉尾，“柳如玉倒是打的好算盘。拿我换三万两，填她娘家绸缎庄的亏空。”

“可惜她算计落空了。李家管事当着满院子下人的面，嚷嚷二小姐昨晚伺候少爷很舒坦，李家很满意这门亲事。还把二小姐随身的玉佩拿出来当信物。”

【真解气！让你们成天算计大小姐。偷鸡不成蚀把米。二小姐这回算是彻底栽在李家那个火坑里了。李侍郎家那个瘸腿少爷，有个折磨人的癖好。二小姐贴身丫鬟跑回来报信，二小姐去了半条命，身上没一块好肉。】

苏棠放下眉笔。

“侯爷什么反应？”

“侯爷抽出墙上的佩剑，差点把李家管事劈了。柳如玉跑出来，看见聘礼，当场两眼一翻晕过去。侯爷把剑扔在地上，砸了正堂一套汝窑茶具。侯爷指着柳如玉的鼻子骂，定北侯府的脸面全让她丢尽了。侯爷发了话，让人把柳如玉拖进祠堂。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准给柳如玉送水送饭。”

“那三万两聘礼呢？”

“侯爷让人扔出府门。李家管事赖着不走，嚷嚷生米煮成熟饭，二小姐己经是李家的人。侯爷气得拔剑，李家管事才带着人滚了。”

苏棠扯了一下嘴角。

“她自己挖的坑，总得自己填。”苏棠站起身，双手抹平裙摆上的褶皱，“柳如玉顾不上我。走，去花园转转。”

青杏拿过一件披风，抖开，披在苏棠肩膀上。

......

两人出了清秋阁。

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

碰见的下人低着头，脚尖点地走得飞快。没人弄出一点动静。

穿过月亮门。一声叫骂传过来。

“都没吃饭吗？动作快点！磕坏了一点边角，卖了你们都赔不起！”

花园东侧空地上，停着三辆带棚的板车。

七八个小厮光着膀子，抬着木箱往车上挪。

一个小厮脚下一滑。肩膀上的木箱往下倾斜。

木箱砸在车辕上。发出一声闷响。

山羊胡二账房冲上去。他抬起脚，踹在小厮的膝盖窝上。

“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夫人要运走的东西。磕掉一块漆，老子扒了你的皮！”

小厮跪在地上。脑袋磕着青砖，不敢出声。

山羊胡换了身暗红色绸缎长衫。左手捏着一本册子，右手拿着毛笔，指着车上的木箱。

苏棠停在几步外。

她盯着那些木箱。箱子表面涂着桐油，西个角包着铁皮。

青杏上前一步，挡在苏棠身前。

“大小姐，是昨天送假账本的账房。”

苏棠没出声。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没盖严的箱子上。一抹红色从缝隙里透出来。

苏棠缩了缩肩膀。她低下头，脚下步子放慢，蹭了过去。

“这是在搬什么？”

山羊胡听见声音，转过头。

看清来人，他把册子塞进袖子。他搓了搓手，迎上来。

“大小姐怎么到这儿来了。外面风大，仔细吹了风。”山羊胡拱了拱手。

苏棠越过他，走到板车前。

她伸出手指，指着那个没盖严的木箱。

“这些箱子里装的什么？”

山羊胡凑过来，挡在箱子前面。

“回大小姐的话。快入冬了，库房里有些料子受了潮。夫人吩咐小的，找人把料子运到城外的庄子上晾晒，免得发霉。”

苏棠点点头。

“原来是受潮的料子。我当是什么宝贝，用得着涂桐油包铁皮的箱子装。”

山羊胡脸色变了一下。

“大小姐说笑了。这不是怕路上遇着雨嘛。”

苏棠伸出手，越过山羊胡的肩膀，掀开木箱的盖子。

箱盖翻转，砸在车辕上。

一箱子红色的丝绸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