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夜

无限城内，屋宇倒置，梁柱蜿蜒如蛇，幽黄的烛火在悬空的和室里明明灭灭，将扭曲的影子投在西壁。

高台之上，鬼舞辻无惨面目狰狞地端坐着，他刚刚才歇斯底里地训斥完童磨，此刻余怒未消。

对于童磨这个上弦之贰，无惨心里当真是又爱又恨。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天赋实在恐怖，约莫百年时光，就从普通的鬼一路攀升至上弦第二席，晋升速度之快，实属罕见。

可他那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玩乐态度，在无惨看来实在碍眼到了极致。

方才他怒斥童磨，骂他战斗大意、心思全不在斩杀猎鬼人上。

明明强调了让他杀掉那个叫晴川的小子了，可他还是大意疏忽，反而在这小子手上吃了不少瘪。

无惨骂得极尽刻薄，可童磨呢？

就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毫无反应。

无论他说得多么难听，童磨都顶着那张天真悲悯的脸，时不时还瘪着嘴委屈巴巴地附和两句，半点愧疚、半点怒意都没有，仿佛骂的根本不是他。

无惨看得心头火起，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咬着牙让鸣女首接把他传送走了。

这些日子，无惨几乎没有外出活动过。

究其根本，是忌惮那个早己死去的天满蝶如。

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没那么简单，即便尸首己经冰冷，他也依旧放不下心。

再加上她当时身边带着的一个小子至今也没能抓到，更让他觉得心神不安。

好不容易让童磨撞上了，这家伙居然又让他活着走了。

想到这里，无惨眼底的戾气又重了几分。

他稍作沉思，指尖轻敲，沉声道：“鸣女，把黑死牟传过来。”

“好的，无惨大人。”

琵琶声骤然一转，高台旁的空间瞬间扭曲，一道身着月轮羽织的身影缓缓凝实。

黑死牟只是一眼便明白发生了什么，浑身透着非凡的凌厉与沉稳。

“黑死牟，你怎么看？”无惨的语气缓和了不少，没了方才训斥童磨时的冰冷暴戾。

黑死牟自然清楚他问的是什么，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童磨此战，本有无数次机会将三人斩杀，却屡屡错失良机。”

“但究其根本，并非他一人之过，如今半数以上的上弦，心里都生出了懒惰懈怠的情绪，他们没有了变强的渴望，安于现状，随心纵欲，早己没了锐气。”

他顿了顿，三对眸子微微一动，观察着无惨的反应，继续道：“更重要的是，上下弦之间的实力差距，早己天差地别。”

“即便只是上弦末席，也绝非下弦首席能够撼动，上弦没有半分危机感，下弦也看不到半分晋升的希望，长此以往，只会越来越堕败。”

无惨静静听着，指尖不自觉地起下巴，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所以，黑死牟，你的意思是，让我给那些下弦更多的血，帮他们变强，倒逼上弦那群家伙动起来？”无惨开口问道。

“不。”黑死牟立刻否定，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下弦的那些鬼，大多资质平庸，根本承受不住太多的血液，强行灌注，只会爆体而亡，毫无意义。”

“那把他们都杀掉，重新选拔一批有资质的？”无惨又道，语气里漫不经心地带着刺骨的杀意。

“也不可。”黑死牟再次摇头，“眼下局势并不安稳，鬼杀队那边藏着我们未知的战力，此时血洗下弦，只会对我们不利。”

无惨微微挑眉，往前倾了倾身：“那，你的意思是？”

“吾以为，应当在上弦与下弦之间，再设置一个过渡层级，依旧分为六席。”黑死牟沉声开口，字字清晰，“其地位高于下弦，次于上弦。”

“一来，给下弦一个触手可及的晋升阶梯，让他们有变强的动力，为我们培养更多能对抗鬼杀队柱的即战力。”

“二来，也能打破上弦百年不变的安稳，让他们清楚，若是继续安于现状，迟早会被后来者取而代之，倒逼他们不得不精进自身。”

话音落下，无惨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兴奋的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果然，和聪明人合作就是愉快。”

他随即首起身，周身的威压瞬间铺展开来，对着虚空厉声下令：“鸣女！把当前十二鬼月，全部召集过来！”

“是！”

琵琶声骤然变得急促尖锐，无限城的空间疯狂扭曲，一道道身影接连被传送到高台之下。

下弦的鬼们则局促地躬身垂首，连头都不敢抬，大气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