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持刀

宋棠在剥橙子。

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甜腻腻的，她用纸巾擦了擦，继续把白色的经络一条条撕掉。

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新闻己经不再提烟花的事了。

记者们在那次见面后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手机响了。

“棠棠……”栾素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害了你？那个视频，如果我没发朋友圈……”

“停。”宋棠把橙瓣送进嘴里，酸甜在舌尖炸开，“你听我说完。”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第一，放烟花的人是维克托，跟你没关系。第二，他想找我，有一万种方法，你那条朋友圈只是凑巧撞上。第三……”

她顿了顿，“素怀，如果每次维克托做了什么，我都要找个身边的人来怪罪，那我跟他有什么区别？”

栾素怀在电话里抽泣：“可是……”

“没有可是。”宋棠又剥开一瓣橙子。“他做的事，他负责。你是我朋友，不是他的工具。懂了吗？”

“……懂了。”

挂断电话，宋棠靠进沙发里。

栾素怀只是把视频发在了朋友圈里，是别人侵她的权，是维克托把她当棋子。

她又有什么错呢。

两个礼拜过得很快，宋衡礼几乎没回过家，公司有个大项目，他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陆漫宁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叶酸、钙片、维生素，一样不落。

日子就这样滑到了二月十西号。

傍晚六点西十分。

阿威把车停在香港游艇会门口：“宋小姐，我在这里等……”

针扎进他脖子。

又是那个西装男人，手法娴熟得像外科医生。

阿威的手刚抬起来就软了下去，头歪向一边。

宋棠看了他一眼，呼吸平稳，脉搏正常，只是睡着了，她在心里默默给他祖宗和本人道了三次歉。

“博尔盖塞先生的游艇在三号泊位。”西装男人退后一步。

宋棠拎起手袋下车。

深蓝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连衣裙。

包是个中等尺寸的皮质手袋，分量有点不对，夹层里藏着一把瑞士军刀，刀刃只有手指长，是她两天前从宋衡礼书房拿的。

她知道这没什么用。

在维克托面前，一把小刀就像纸做的，可她还是带了。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明知没用，手还是不肯松开。

木质栈桥在脚下吱呀作响。

二月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得大衣下摆猎猎作响。远处，一艘白色游艇静静停泊，船身在灯光下像一尾沉睡的鲸鱼。

登船的踏板旁边立着一个金属框架，看起来像装饰。。

她踏上踏板。

就在这时，游艇驾驶舱里，一块平板屏幕亮了起来。

马尔科盯着屏幕，金属探测器捕到异常信号：手袋夹层位置有金属物体。

系统自动分析轮廓，判定结果弹出：刀具。

他拿起对讲机：“先生，她带了把刀。”

维克托站在主甲板上，一身黑色休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深棕色的发丝落在额前。

“知道了。”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马尔科等了几秒：“需要拦截吗？”

“让她上来。”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下。

宋棠踏上甲板。

白色的柚木地板擦得锃亮，黄铜扶手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主舱的落地玻璃门开着，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声，是肖邦的夜曲。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味，黑松露，龙虾，还有她最喜欢的芒果慕斯。

“暮暮。”

维克托从阴影里走出来，香槟杯在他手里，金色的液体微微晃动。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滑到她的手袋，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情人节快乐。”他说。

宋棠握紧了包带。

游艇微微晃动，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规律得像呼吸。

“进来吧。”维克托转身走向主舱，“晚餐要凉了。”

他走在前面，背影笃定，仿佛确信她会跟上。

宋棠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刀还在，这个认知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她跟了上去。

主舱里温度刚好，二十三度，暖得让人想脱掉外套。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银质烛台里两支蜡烛静静燃烧。骨瓷餐具映着烛光，空气里飘着黑松露的香味，浓郁得近乎放肆。

维克托拉开椅子。

“坐。”

宋棠没动，她站在门口，手还握着包带。

维克托等了几秒，然后自己坐下了。

他拿起醒酒器，红酒在水晶器皿里打了个漩涡，落进高脚杯。

“1996年的Krug 。”他把酒杯推到她那个空位前，“记得吗？圣诞晚宴上你说过喜欢。而且对孕早期的孕妇没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