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哪怕只有一秒

一个吻。

宋棠盯着他，血还在从他胸口往外涌，白衬衫己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游艇轻轻摇晃，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以为我傻？”她后退一步，“你签了字转头就能反悔。”

“公证。”维克托说，血顺着他的手指滴到地板上，一滴接一滴，“香港高等法院公证，瑞士联邦法院认证，意大利最高法院备案。三国司法体系同时生效，我翻不了案。”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片刻后，他把屏幕转向她，一份法律文件，全英文，密密麻麻的条款。最下面是空白的签名栏。

“文件己经准备好了。”他说，“我的律师二十西小时待命。”

宋棠的视线从屏幕移到他脸上，灰眼睛在烛光下显得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他在赌，用孩子的亲权赌一个吻。

疯子。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就法庭见。”维克托把手机收起来，“亲子鉴定，监护权诉讼，每个月两次探视，孩子十八岁之前我们都会不断见面。生日、圣诞节、复活节、每个该死的节日——”

他走近一步，宋棠想后退，但己经没有退路了。

“你会看着我教孩子骑马。”他的声音很轻，“看着我给他读睡前故事。看着他叫我爸爸，看着他爱我，因为孩子都会依恋母亲父亲，那是天性。然后某一天，他会问你：妈妈为什么不爱爸爸？”

宋棠的手按住小腹。

“你不配。”

“我当然不配。”维克托笑了，笑声从胸腔深处滚出来，震得伤口的血流得更快。“可配不配，法律不管。DNA会说话，暮暮。凭着匹配度，任何法庭都会判我有探视权。”

游艇的引擎声突然变了，从平稳的嗡鸣变成加速的轰鸣。他们在往更远的海域开。

“十五分钟。”维克托看了眼腕表，“十五分钟后我们会到达公海中心。在那里，任何国家的法律都管不着。”

宋棠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和海水的咸腥混在一起，让她恶心得想吐。

她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文件给我看。”

维克托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

不到三十秒，一份新的文件出现在屏幕上，中英双语，条款清晰：

本人维克托·埃德蒙多·博尔盖塞自愿放弃对与宋棠所生子女的一切亲权，包括但不限于探视权、监护权、教育决定权……

密密麻麻二十多页，每一个可能的漏洞都被堵死。文件末尾己经有他的电子签名，时间戳显示是五分钟前。

“视频公证。”他打开另一个软件，屏幕上出现一个律师的脸。“詹姆斯，开始录像。”

律师调整了一下领带：“博尔盖塞先生，请确认您的身份。”

“维克托·埃德蒙多·博尔盖塞。“维克托对着镜头，血还在从伤口处渗出来，可他的声音异常平稳。“护照号码K271……”

他背出一串数字。律师在那边敲键盘，然后点头。

“请说明您的意图。”

“我自愿放弃对我与宋棠女士所生子女的一切亲权。”维克托说，“永久，不可撤销。”

“您是在胁迫下做出这个决定吗？”

“不是。”

“您的精神状态正常吗？”

“正常。”

律师又问了几个程式化的问题，然后说：“请在文件上签名。”

维克托在屏幕上签了名，签完后，他把手机递给宋棠。

“你的条件。”

宋棠盯着屏幕上的文件。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

“现在？”

“等你吻完我。”维克托说，“一个真心的吻。不是敷衍，不是轻轻碰一下就跑。要让我感觉到……”他停顿了一下，“感觉到你曾经，哪怕只有一秒钟，真的爱过我。”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变大了，他们己经离港口很远，远到看不见城市的灯火。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出来，在海面上洒下一片碎银。

宋棠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可眼睛危险得吓人。那种危险不是疯狂，倒是渴望，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渴望。

他在渴望她的吻，像沙漠渴望雨水。

“如果我吻了你，你真的会签字？”

“会。”

“如果你反悔——”

“我要你做什么？”维克托打断她，“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你的爱，你的真心，这些东西签多少文件都换不来。既然换不来……”

他耸耸肩，动作牵动伤口，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就换一个吻吧，至少能让我记一辈子。”

宋棠沉默了很久。

游艇还在往前开，血还在流，烛火还在摇晃。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她开口了：

“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