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宋棠，你不是他

黑暗在吞噬视野边缘，心跳越来越慢，他感觉自己在下沉，沉进温暖的海水里。

母亲临终前是这种感觉吗？那么轻，那么安静，像终于可以放下什么。

舱门被撞开的声音打断了一切。

马尔科撞开舱门的瞬间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地板上是血，血迹从餐桌延伸到舷窗下，再蔓延到宋棠坐着的地方。

她的羊绒大衣己经完全染透，深红色在甲板灯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维克托倒在她怀里，头靠在她肩窝，一只手垂在地上，指尖泡在自己的血里。

宋棠抬头看他，她的脸很白，可眼神出奇清醒：“他的伤口在胸口左侧，刀伤，流了很久。”

马尔科反应极快。

他侧身让出门口，身后跟着一个拎急救箱的中年男人，船医，灰发，金丝边眼镜，显然也被从睡梦中叫醒，衬衫扣子扣错了一颗。

“放平，让他躺下来。”船医蹲到地上，打开急救箱。

宋棠的手还按在维克托胸口的伤口上，血己经半凝了，黏在她掌心，她松手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吸力。

皮肤和凝血粘在一起，撕开需要用力。

马尔科从另一侧托住维克托的肩背，把他从宋棠怀里接过来，维克托的头无力地向后仰。

宋棠往后退了两步。

失去了怀里那具身体的重量，她反而觉得轻得站不稳，膝盖撞上身后的椅子，她就势坐下。

船医剪开维克托的衬衫，剪刀划过布料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响亮。

的胸膛比衬衫上看起来好一些，伤口集中在左胸外侧，刀口不深，但数量多，密密麻麻的划痕把那片皮肤搅成一团糟。

大量出血来自其中最长的一道横切口。

“幸运。”船医按住伤口，纱布瞬间被浸透。“没伤到动脉，但失血量太大。需要输液。马尔科，把右边第二层抽屉里的东西拿给我。”

马尔科照做了。

他的动作冷静、干脆，可宋棠注意到他递东西的时候手指微微僵硬。

一个跟了维克托十几年的退伍军人，见惯了血，让他僵住的不是血本身。

是维克托。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掌控一切的人，此刻躺在血泊里。

输液管扎进维克托的手背，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流进去。

船医又从箱子里摸出碘伏和缝合针，低头处理伤口。

舱内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船医偶尔发出的短促指令。

宋棠盯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要救他？

这个问题钻进脑子里，赶不走。

她可以不打那个电话，可以坐在那里，看着血流完，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浅，看着那双灰眼睛彻底失去光泽。

那份亲权文件己经签了，己经发送，三国备案，不可撤销。

他活着或者死了，文件都有效。

她不需要他活着。

可她还是打了，手指沾满血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打开通讯录，按下马尔科的名字时心跳快得喘不过气。

因为你不是他。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发酸。

维克托可以把人关起来，可以伪造婚姻，可以封锁世界，可以冷静地算计一切。

他活在一套扭曲的逻辑里，在那套逻辑里，爱等于拥有，失去等于死亡。

而她做不到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无动于衷。哪怕那个人是维克托。

这让她愤怒，不是对他，是对自己。

“太太。”

宋棠抬头，马尔科站在她面前，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血迹，嘴唇抿成一条线。

“您需要换衣服，下层舱室有干净的……”

“他会怎样？”

马尔科顿了一下，“医生说伤口不致命，失血量大，需要观察，最近的港口在——”

“掉头回香港。”

“太太，公海返航需要——”

“掉头，回香港。”

马尔科看了她三秒。然后点头，转身走向驾驶舱。

宋棠低下头。

维克托躺在地板上，输液管连着他的手背，纱布缠住大半个胸膛。

他的眉头松开了，昏迷中的面容褪去了所有攻击性，只剩下异常年轻的轮廓。

她把目光移开。

起身的时候腿发软，扶着椅背站了几秒才找回平衡。

羊绒大衣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血的温度早己散尽，只剩冰凉的黏腻。

她解开大衣扣子，脱下来，把大衣叠起来，搭在椅背上。

然后走向舱门。

经过维克托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船医正在缝合那道最长的伤口。

针线穿过皮肤，拉紧，打结。维克托的眉心微微蹙起，昏迷中仍有痛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