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划清界限

她躺下去就知道今晚睡不着。

雨从窗缝渗进一点凉，混着小腹那边孩子翻身的钝感，把她从浅睡里一次次拎出来。

钟摆在走廊尽头敲过两下她还睁着眼，嗓子干。

她坐起来，披上床头那件薄开衫，赤脚下楼。

一楼没开灯，玄关那盏小夜灯是陆漫宁常年不熄的，暖黄漫到客厅地毯边上就散了。

她走过客卧那扇门，门缝漏出一线光，床头灯照着一张空出来的床。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从未有人躺过。

后厨那边有风，她顺着那阵风走过去，落地窗开了一小扇通气，雨雾的气息里掺着别的香水、花草，和一种她这辈子在这个男人身上从没闻过的东西。

维克托站在后院的檐廊底下，半边肩膀探出屋檐之外，被雨打湿了一片。

指间夹着半截烟。火星在黑里缓慢地亮一下，暗一下。

衬衫还是那一件，领口那朵血干成褐色，他听见脚步，没回头。

“……宋小姐怎么下来了。”

这个称呼比白天那声“棠小姐”又退远了半步。

她站在后门里，隔着半扇玻璃看他，怀孕之后鼻子比谁都敏锐，那点烟味顺着风爬进来，胃里翻了一下。

她没出声。

他转过头，看见她的那一瞬，指间的烟己经被摁在檐廊的石柱上，火星爆开一小点又熄。

烟蒂扔进角落那只垃圾桶，他抬手在衣服上来回拂了几下，想把味道散开。

“你什么时候学的。”宋棠开口。

“……上礼拜。”

“我闻不得。”

“我知道。”他答得极快，“我出去抽的。”

她站在门内，他站在门外，中间隔着一扇玻璃和从维港那边吹上半山的湿风。

她看见他下颌那片淤红比刚才更深，嘴角那道口子没处理，血结成一小片黑。

“客卧二楼的柜子里有碘伏。”她说。

“嗯。”

雨声把后院填满，她看着他那只夹过烟的手还搭在石柱上，骨节上沾了一点雨，他连一把伞都没找。

今晚她爸妈留他借宿，他却在院子里站着淋雨抽这辈子第一根真正意义上的烟。

这个男人在欧陆有数不清的资产、无数为他卖命的人，母亲死于肺病，他从生下来就对烟味有生理性排斥。

“你不要明早才走。”她说。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抬眼，灰眸在檐廊那盏小灯底下亮了一瞬，又沉下去，“……你让我几点走。”

“现在。”

他没动，靠着柱子站着，半张脸被雨雾糊了，只有那只撑着柱面的手还没放下。

他看她，看得极慢，薄开衫松垮垮罩着睡裙，小腹那一处被料子的垂感拖出一个极轻的弧，他喉咙那儿动了一下，没出声。

“……好。”

他转身往院门方向走，走出三步又停住，没回头，“宋小姐。”

“嗯。”

“他的名字，我不问。”他嗓子里那点哑己经压回去，“只是……你以后出门，让阿威陪着吧，安全些。”

她指节抠着门框上那道漆缝，没应声。

他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继续往外走，雨把他半边肩膀浇透，院门被他带上的时候声音极轻，像他一贯那样——所有锋利的东西都收在袖口里带走。

她听见车发动，从坡底那头远去。

回到二楼的时候走廊地毯上那件深灰西装外套还落在原处，他刚才急着进她房间时滑下来没捡，离开时也忘了。

她弯腰把它捡起来。

料子上残着雨气，还有一点他身上的气息，她本来想搭到客卧的床尾就回房，手腕却没照做——那件外套被她抱着上了楼，进了她自己房间，放在了梳妆台旁边的椅子上。

她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点被他吻过的热早就褪干净了，剩的那点涩不知道该归给谁。

……

前夜。

中环文华东方三十八楼的套房只开了床头那一盏灯。

维港的光被天鹅绒窗帘收成一条窄线，切过床尾那只踢下去又被捞回来的脚踝，脚踝主人叫栾素怀，二十五岁，香港人，巴黎美院毕业，几个小时前还在尖沙咀一间西餐厅陪男朋友吃饭。

她现在没穿衣服。

按住她肩胛骨的那只手皮肤极白，骨骼极长——碧翠丝的手。

二十七岁的博尔盖塞旁支能源板块负责人，名片上的头衔西行，此刻那西行被她和她的套装一起丢在了玄关。

她俯下身的时候，发丝落在栾素怀颈后，栾素怀整个人软下去一寸，这个反应她的身体记了三年半，记得比她本人要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