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讲课

“小梁。”她开口，“其实我想请你帮个忙。”

维克托放下瓷勺。

“棠棠是我们家独女。”陆漫宁说道：“她爸这盘生意，将来总归要交到她手里。”

“我和衡礼商量过很多次，不是催她今天就坐进那间会议室，是想让她早一点，慢慢地，懂一点商场上那些弯弯绕绕。”

宋棠捧着碗那只手停住。

她抬眼看母亲，又看父亲，最后看见维克托那张没表情的脸。

“棠棠脑子够用。”陆漫宁转头对女儿笑了一下，“我怕她将来被人情和数字推着走，宋家不是那种大家族，没有一整帮子老臣给她撑腰。她得自己看得懂账、看得懂人、看得懂局面。”

她这才把话落到维克托那一侧:“小梁你在商场上是一把好手，这个我和衡礼心里清楚。”

“你这段时间如果方便，我不是说现在、不是说每天，就是你什么时候得空，哪怕一周一次两次的，坐下来跟她讲讲那些她听不懂的东西，她脸皮薄，自己是不会开口的。我替她开这个口。”

宋衡礼的眉头皱起来，他把报纸彻底收了，放在桌沿:“漫宁。”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陆漫宁抢了半句。

“这事太麻烦小梁了。”宋衡礼还是把那一句讲完，语气客气又为难，“他手里那一摊子事，哪一头都不是能随便抽身的，我们自己的女儿，做父母的自己教、请老师教，都说得过去。让小梁把清早这一顿粥变成讲堂，不合适。”

维克托放在桌下的那只手，骨节往掌心收了一下，收得极轻。

他抬眼看宋衡礼，再看陆漫宁，目光掠过宋棠的时候慢了半拍，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底那点情绪，嘴唇抿成一条薄线。

“宋先生。”维克托开口，“这件事不麻烦。”

宋衡礼看着他。

“商业上那些东西，原本就是我每天在经手的。”维克托说，“讲一遍给她听，对我来说是顺手。”

“何况宋小姐将来要接的那一摊，远桥做越南分销这条线迟早和宋氏传媒那头要并线看。她现在开始学，也算给我们日后合作省心。”

“小梁……”

“伯母。”维克托转向陆漫宁，“您让我教，我就教。不必定每周几次，她什么时候愿意听，我什么时候讲。”

陆漫宁眼睛笑弯了:“那就这么说定。棠棠你听见了？”

宋棠这才抬头，“嗯”了一声，声音不大。

一顿早饭吃完己经过了九点。

宋衡礼把维克托带进书房谈越南分销那一叠数字，书房的门合上之后，陆漫宁才拉女儿进厨房替她收碗。

水声哗哗开着，陆漫宁手里那只瓷碗冲到第二遍，忽然开口:“棠棠。”

“嗯？”

“妈不是要把你往谁手里推。”陆漫宁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侧过脸看女儿，“我就是觉得……小梁是个可靠人，他看你的眼神和别人看你不一样，我说不清，但我看得出来。”

宋棠捏着那块抹布没吭声。

“妈要去澳门那两天，你一个人在家，他要是来谈工作，别把人关外头。”陆漫宁又拧开水龙头，声音混在水声里，“就当我多事。”

……

翌日。

陆漫宁早上九点半上的船。

走之前把冰箱贴换了一张新的，粉色小猫咪的磁铁压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粥在冷冻层第二格，微波炉叮三分钟，小梁来吃饭，阿姨炖了汤”，

宋棠站在冰箱前看那一行字看了半分钟，嘴角先塌后翘。

十点西十，门铃响。

维克托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换了家居化一点的装束，藏青的羊绒开衫套在白衬衫外，袖子挽到小臂。

手里拎着一只棕色皮质文件袋，另一只手上是一束淡香槟色的桔梗。

花包的纸是那家中环老花店的浅灰纱纸，包得松散，像随手买的。

“给伯母的。”他把花递进来，语气轻得恰好，“她不在，你替她收。”

宋棠抱着花走进玄关。

桔梗花瓣边缘那一点卷边的粉，沾了她下巴底下一小片白的皮肤，“书房。”她偏头示意，“我爸把钥匙留了。”

“不用书房。”维克托在鞋柜那张长条凳上换好拖鞋，“餐桌就行，你坐着舒服。”

这一句让宋棠顿了半拍，她没回头，把花抱进厨房找花瓶。

餐桌那块红木被阳光晒得微微发暖。

维克托把文件袋里那一沓东西抽出来摊开，没有宋棠想象中那种厚到吓人的英文合同，是一小叠打印得很薄的材料。

“今天就一个题目。”他拉开她身旁那张椅子坐下，离得比早饭时近，侧身朝着她，“看一张合作意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