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触碰碧翠丝确实是梦

栾素怀匆匆赶到。

她进电梯那一刻外头刚落完一场零星的雨，裤脚湿了一圈。

手里拎的两只纸袋，一只是陆漫宁爱吃的那家顺德甜水，另一只里头是她昨夜托阿威转给宋棠的那本老画册，她又补塞了两盒孕妇能吃的杏仁露进去。

走廊尽头那间病房她先探了半寸头。

里头灯光暖，床上那男人闭着眼睛睡，纱布缠得叫她半秒没回过神。

宋棠靠在床沿那一小片椅子上抬起头。

“漫姨那头稳了，”栾素怀进门嗓子压得很低，把纸袋放到床尾那张小桌上，“宋叔叔呢？”

“楼下陪我妈呢。”

栾素怀伸手摸了摸她脸颊，“棠棠。”

她只叫了一声，话头没接下去。

她自己一早上被她妈的电话轰了三通，说香港老家族的小公子，十点在酒店大堂咖啡厅等她。

陆太太今天不在的这一场，栾母原本指望陆漫宁坐镇做脸，这会儿临时改成栾母亲自出马，连带她这个女儿必须按时出现。

“我还有事，晚点再打给你。”

她转身出门的时候脚步很快，走到电梯口那一截才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里手机“叮”了一声。

栾素怀低头。

Beatrice: 房号2706，今晚。

屏幕亮了两秒灭掉，栾素怀盯着那一行字看，拇指悬在屏幕外半寸，没动。

电梯到一楼“叮”的一下，门开。

她抬脚出去，手机又“叮”了一声。

Beatrice: 还是你今晚要陪那位末流家族的小公子数他家的旧字画？

——

半岛酒店大堂咖啡厅那一场她坐了西十分钟，对方讲什么她没听进去半句，点头的节拍全靠肌肉记忆。

十一点十分她以“朋友住院”那一个不能再真的借口告退，走出大堂朝出租车招手。

报的不是医院。

是另一间酒店。

二十七楼的走廊铺的是深灰地毯，脚踩下去吃音，2706那扇门半开着一指宽，她推门进去。

碧翠丝坐在窗边那张矮榻上，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底下，手里一只高脚杯装着半杯琥珀色的东西。

窗外是海，八号风球的尾巴还没散干净，天阴着，海是铅灰。

“这么快。”碧翠丝讲英文，“我以为你至少要拖到三点。”

栾素怀把包甩在门口那只单人沙发上，外套脱下来随手扔。

“你每次发房号的时候都这么笃定我会来？”

“不笃定。”碧翠丝把那只高脚杯朝她递过来，“每次我都等一下看你来不来。”

高脚杯在栾素怀指尖过了一趟，又被她搁回玻璃茶几上。

“我不喝。”

碧翠丝斜靠在矮榻那一头，一条胳膊压在靠垫上。

这个欧洲女人头发是黑色的，瞳孔灰绿，讲中文带一点生硬的卷舌，三年半前她跟栾素怀讲的是自己姓B开头的一个长长的意大利姓氏，家里在欧洲做一点“旧生意”。

栾素怀没多问，碧翠丝也没多讲。

三年半里碧翠丝来香港五次，每一次都是酒店房号，从没讲过自己具体在哪个家族做什么生意。

栾素怀一开始是不在乎，后来是不敢问，再后来是问了也白问。

“你妈今天给你挑的那位，”碧翠丝把酒杯底在茶几上转了小半圈，“姓什么来着？”

“跟你没关系。”

“哦。”她拖长了那个音，“素怀小姐要嫁人了。”

栾素怀没接这一句。

她从包里摸出烟，她平时不抽，包里这一盒是上个月从碧翠丝另一间房里顺走的，抽出一支，点火那一下手指抖了半拍。

“订婚。”她讲，“下个月。”

矮榻那一头沉默了两秒。

“你再说一遍。”

“我要订婚了，下个月。”

碧翠丝那条放在靠垫上的胳膊动了，她坐首了。

灰绿的那双眼睛里起了一点栾素怀没见过的东西，一丝隐秘的杀意。

“你敢订。”她讲英文，嗓子压得极低，“你试试看。”

“试什么？”

“你家那位陆阿姨昨夜烧得够呛吧，”碧翠丝把杯子放下，“还有你那个叫什么来着，宋棠，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我的手长不长你心里有数。”

烟在栾素怀指尖那一截弹了一下。

“你敢。”

“我敢。”

……

三年半前巴塞罗那哥特区那条巷子里的一间小酒吧，彩灯是紫的，鼓点重得能把人骨头震酥。

栾素怀那时候刚满二十，没谈过恋爱，连男生手都没正经牵过。

她是被一个朋友硬拽去那间酒吧的，喝了两杯不知道什么调的东西，整张脸烧得通红。

碧翠丝是坐在吧台拐角那一截出现的，黑发披在肩上，衣服敞开，锁骨上头挂着一条很细的金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