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你还会爱我吗…？

医院六楼，病房。

维克托己经被莫罗扶着半坐起来，背后垫了两只枕头。

病房里此刻剩维克托、莫罗，和刚从楼下赶上来的马尔科。

“澳门那边，”维克托开口，“那一摊善后，赔付、法务、媒体口径，今天起交给杰森斯。”

马尔科抬了抬眉。

“他人在哪儿？”

“米兰。”莫罗答。

“让他今天飞过来。”维克托顿了一下，咳了一声，胸口那一块纱布被牵动了，“告诉他，这一摊办砸了，他那张脸以后也别在家族餐桌上出现。”

马尔科点头，转身出去拨电话。

莫罗把一杯温水递到维克托唇边。

“先生，”老管家讲得很轻，“宋先生刚才在门外站了很久。”

维克托那双浅灰的眼睛朝病房门那一侧看了一眼。

“他讲什么了吗。”

“他讲……漫宁这条命他记得，别的事，等您伤好了，他和您谈。”

维克托闭了闭眼。

“知道了。”

陪护室和病房之间隔一道毛玻璃推门，门下头那一截留着两指宽的空。

宋棠侧躺着，眼睛盯着毛玻璃门下那一线缝看，光从那一线缝里漏进来，是病房里那盏小灯的暖黄。

隔壁马尔科的声音压得很低，意大利语，她听不懂。

维克托应了一声，嗓子沙哑，她听不懂内容，她听懂了那一种语调，商业台上他用的那一种，冷的，分寸的，从不让步的。

昨夜冲进火场的挺拔身影，和此刻在床上处理事务的这个男人，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胃里那一处发紧。

她翻了个身，伸手把笔摸出来，握在掌心。

瑞士那间主卧的衣帽间里，她也曾捏过他放在抽屉里的另一支笔，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他的太太。

她以为衣帽间里那一整排尺寸完美的衣裙是他亲手挑的，以为镜框里那张合照上他搂着她的手势是熟练的，以为半夜两点钟饿了爬起来翻冰箱、发现冰箱门贴着她爱吃的零食清单——那些都是夫妻多年培养出来的。

可那里头有几条是真的？

她坐起来。

毛玻璃门那一头维克托的声音停了半拍，她屏住呼吸，半秒之后，他继续讲下一句意大利语，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

他知道她坐起来了。

宋棠把万宝龙放在床那张小边几上，下床，走到陪护室那扇朝走廊的小窗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失忆那几个月里他陪她切水果，她记得他削苹果削得很笨，刀面歪一下苹果皮就断一截。

她记得他半夜替她掖被角的手，掖完被角会在被子外头停半秒，再收回去。

她记得他叫她“暮暮”的那一种压低的尾音，这些她都记得，这些她不能不记得。

她也记得罗马那间公寓的暗室，门推开里面整整一面墙挂着她，从童年到，到失忆前两个月

前天他冲进火场救她妈妈，生意场上对宋氏的有意扶持。

这两件事不冲突。

这就是最叫她难受的，这两件事不冲突，这两件事是同一个人做的。

这个人爱她爱到可以把全世界改建成只通向他自己的形状，也爱她爱到可以在火场里把她妈救出来。

她要原谅哪一件就得把另一件一起原谅，她要恨哪一件就得把另一件一起恨。

……

住院的第三天，老周从维多利亚宫被莫罗连夜调来，在医院附近安排了住所。

早晨八点钟那一锅小米粥被装进保温桶送上六楼，宋棠出来接过，盛进白瓷碗，端到病床边。

她把勺子递给他，他左肩缝针那一摊未拆，抬手吃力，她坐到床沿，舀了一勺，凑到他唇边。

他张口就着勺子吃，吃得很慢，她一勺一勺喂，没看他。

第西天下午私人医生从瑞士飞过来给他换药，纱布揭开那一瞬血腥气漫出来，宋棠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站了两秒，转身朝走廊尽头那一截走，走到自动贩卖机那儿停下，投币口塞进去一个硬币，按了一罐温牛奶。

走回病房的时候药己经换好了，维克托靠在枕头上，下颌那一处咬得很紧，额头上一层薄汗。

她拿那罐温牛奶过去放在他手边，没开口，他朝她笑了一下，笑得极淡，嘴唇那一道裂口己经结了痂，被牵动了一下。

第五天夜里十一点过，监护仪的小绿灯在天花板那一处投出来一小片光斑。

宋棠留宿在陪护室，她起身，推开毛玻璃门那一指宽的缝。

病房里灯关了，只留床头那一盏小阅读灯，维克托没睡，他半坐着，背靠枕头，手里那本中文报被翻到某一版又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