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们只需要尊重你

十二月十九号早晨。

宋棠在餐桌上发现维克托把她的橙汁换成了热巧克力。

“入冬了，”他坐在对面，翻着手里的信件，“别喝凉的。”

她两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抿，巧克力很浓，唇边沾了一层棕色的奶泡。

她伸舌头舔掉了，然后看见维克托的目光顿了一拍。

“怎么了？”

“没事。”他移开视线，继续翻信。

她把杯子搁下来，两条胳膊趴在桌面上，下巴枕着手背，“维克托。”

“嗯。”

“快圣诞节了。”

“嗯。”

“你们家过圣诞节吗？就是……你家里人。”

维克托翻信的手停住了。

宋棠歪着头看他。

睫毛一眨一眨的，眼神很亮。她问这个问题的样子很随意，下巴枕在手背上。

他把信件叠好，放到桌面一侧。

“过，每年有家族聚会。”

“今年呢？”

“今年也有，在罗马。”

她的眉毛一点一点往上扬。

“那你去吗？”

“去。”

宋棠的嘴角己经开始压不住了。

她趴在桌上，下巴从手背挪到了胳膊上。

“那我呢？”

维克托看着她。

灰瞳在冬天的晨光里浅得透亮，她脸上写满了期待，连装都懒得装。

“你跟我一起去。”他说。

宋棠的眼睛亮了。

然后她从椅子上弹起来，热巧克力差点被手肘带翻。

她绕过餐桌冲到他旁边，两只手揪住他的袖子往下拽，让他面对自己。

“真的？”

“真的。”

“见你家里人？”

“圣诞聚会，家族的人都在。”

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一整张脸涨得通红，兴奋和紧张搅在一起，眉头拧起来又松开，嘴角翘着又咬下去。

“那、那他们知道我吗？我是说……他们知道你结婚了吗？知道有我这个人吗？”

“昨晚通知了。”

“昨晚！”她的手攥紧了他的袖子。“你昨天晚上才通知？那他们、他们什么反应？会不会觉得很奇怪？会不会不高兴？觉得我………你连婚礼都没办！维克托你连个婚礼都没给人看！”

“不需要给谁看。”

“可是你家里人……”

他把她揪着袖子的那只手拨开，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通知他们，不是在征求意见，”维克托说，“我在告知。”

宋棠愣愣地看着他。

他这句话里的语气，不重，甚至称得上轻描淡写，但里头裹着的东西很硬。

好像他根本没把家族的反应放进决策的权重里。

好像全世界对这桩婚姻怎么看，都只是一种他允许别人知晓的信息，而非他需要去争取认可的事。

她的紧张退了一点，手指在他掌心里翻过来，扣住了他的手。

“……那我穿什么去？”

维克托嘴角的弧度终于松开了一丝。

“你想穿什么。”

“我不知道啊！”她急了，“你们家族聚会什么规格？穿长裙还是短裙？要不要戴珠宝？什么颜色不能穿？有没有忌讳——”

“暮暮。”

她的嘴巴闭上了。

维克托伸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从她的鬓角滑过去的时候，她下意识往他手心里偏了偏头。

“你穿什么都好看。”

“这是敷衍！”

“那我让莫罗安排米兰那边送几件过来，你自己挑。”

她的眼睛又亮了。

接下来的五天，维多利亚宫变成了一个微型工坊。

莫罗用了西十八小时完成了所有通知。

十一位家族成员，逐一电话。

反应各异，多数人的沉默长达五秒以上，这在博尔盖塞家族的通话礼仪里己经算得上失态。

几位远房长辈追问了婚礼细节，被莫罗用同一句话截断：“先生没有授权我透露更多，届时聚会上相见。”

米兰的衣服在二十号下午到了庄园。

六只硬壳衣箱摞在主卧的地毯上，黑色缎带系着品牌的铜扣，宋棠蹲在地上一只一只拆，拆到第三只的时候倒抽了一口气。

酒红色的丝绒长裙。

领口低但不夸张，袖子到手肘，腰线收得极利落，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面料会跟着身体的弧度微微荡开。

里衬是真丝的，凉凉滑滑贴着皮肤。

她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一圈，裙摆在脚踝处画了个弧。

“这件。”

维克托靠在衣帽间门框上看她，灰瞳从她的锁骨一路往下，停在腰线收拢的那一段，又落到裙摆处露出的一截脚踝。

“嗯。”

“嗯？就嗯？好不好看。”

“好看。”

她回头瞪他。“你这个'好看'说得跟批文件一样。”

维克托从门框上首起身，走过来。

他站到她身后，两个人一起映在穿衣镜里，他的手搭上她的腰侧，酒红丝绒底下腰身的弧度贴在他掌心里。

镜子里的宋棠看着他的手，耳朵尖红了。

“很好看。”他低下头，声音搁在她耳边，气息扫过她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