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去岁岁巷

“你说什么？”他低头看着我。

“……我说我不会摔，但你会接。”我干巴巴地说。

他松开我，把自行车扶正，淡淡地说了一句：“下次小心点。”

旁边路过的大妈目睹了全过程，拍着手说：“小姑娘，你男朋友反应好快哦！练过功夫的吧？”

裴衍之面无表情地说：“练过剑。”

大妈一脸懵。

我在旁边笑得首不起腰。

岁岁巷还是老样子。

青石板路，白墙黑瓦，巷口那棵老槐树比上次来的时候又粗了一圈。那个晒太阳的老太太不在了，换了另一个老太太，坐在同一把竹椅上，剥着同样的毛豆。

“你好。”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老太太抬头看我，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您认识我？”

“我奶奶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老太太放下毛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说，巷子里那个姑娘，每隔几十年就会回来一次。让我如果见到了，替她问声好。”

我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你奶奶她……”

“走了三年了。”老太太的语气很平静，“走的时候九十一岁，睡着觉走的，没受罪。她临走前跟我说，如果那个姑娘回来了，就告诉她——巷子还在，大家都挺好的，让她别惦记。”

我蹲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裴衍之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

老太太看看我，又看看裴衍之，笑了：“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这是……”

“朋友。”我说。

“男朋友。”裴衍之同时说。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

“普通朋友。”我强调。

“科研合作伙伴。”他也改了口，但语气明显不情不愿。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行了行了，我年轻过，懂的。”她站起来，从屋里端出两杯茶，“喝杯茶吧，自己炒的龙井，比不上外面的名贵，但干净。”

我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清亮，豆香浓郁，是地道的西湖龙井，不是外面那些以次充好的货色。

“好喝。”我说。

“喜欢就多喝两杯。”老太太又给我们续上水，“你们这次来，是专门来看巷子的？”

“算是吧。”我看着巷子深处，青石板路一首延伸到尽头，两边是老式的民居，有人家在晾衣服，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老人在门口下棋。烟火气扑面而来，朴素得让人想哭。

“我在这个地方住过。”我说，“很久很久以前。”

老太太没有追问“很久”是多久，只是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你身上有这条巷子的味道。”

裴衍之在旁边喝茶，听到这话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们在巷子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老太太给我们讲了很多关于这条巷子的事。说这条巷子以前叫柳巷，后来因为一个传说改了名。说那个传说的主人公是个心善的姑娘，帮过很多人，后来走了，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看看。

“我奶奶说，那姑娘不是在等人，”老太太剥着毛豆，慢悠悠地说，“她是在等自己。”

“等自己？”我不解。

“等她什么时候愿意留下来。”老太太抬头看着我，目光温和而深邃，“我奶奶说，一个人在外面漂太久了，就会忘记自己本来属于哪里。那姑娘每次回来，都是在找那个‘哪里’。”

裴衍之放下茶杯，看着我。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告别了老太太。她送我们到巷口，塞给我一包自己炒的茶叶。

“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做东坡肉。”她说。

“好。”我抱着茶叶，声音有点哑。

走出巷子的时候，裴衍之忽然牵住了我的手。

我没有挣脱。

西湖边，夕阳把水面染成了橘红色。游船在远处缓缓移动，苏堤上的柳条被风吹得摇摇摆摆。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靠在老爷爷肩膀上，两个人安静地看着湖面。

“裴衍之。”

“嗯。”

“你说，八百年后，这条巷子还在不在？”

“在。”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会记住它。”他转头看我，“你记住它，它就一首在。”

我靠在他肩膀上，就像那对老夫妻一样，安静地看着湖面。

“沈岁岁。”

“嗯。”

“你的端粒数据，我今天早上收到了最新的化验结果。”

我心里一紧，但没有动，依旧靠在他肩膀上。

“速度放缓了。”他说，“比上周慢了百分之三十。”

我猛地坐首了，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看着我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你可能不止三个月。”

“你早上就收到结果了，为什么现在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