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店吃面

夕阳把整个湖面染成了橘红色，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像一座巨大的时钟，记录着这一天——普普通通的一天，简简单单的一天，但对一个活了八百年的人来说，是第一次的一天。

第一次坐旋转木马，第一次玩投球游戏，第一次抱着玩偶走在人群里，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可以这么轻。

不是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活着，是轻的、像棉花糖一样的活着。

我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夕阳。

“裴衍之。”

“嗯。”

“我想吃棉花糖。”

他站起来：“什么颜色的？”

“粉色的。”

“为什么是粉色？”

“因为粉色好看。”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卖棉花糖的小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移动的剪影。他站在小摊前，跟摊主说了什么，然后接过一个粉色的棉花糖，付了钱，转身往回走。

棉花糖很大，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走过来的时候，我只看见一团粉色的云在移动，云后面是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给。”他把棉花糖递给我。

我接过来，撕下一小片，放进嘴里。糖丝在舌尖融化，甜丝丝的，像此刻的心情。

“好吃吗？”他问。

“好吃。”我又撕下一片，递到他嘴边，“你也尝尝。”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把那片棉花糖吃进了嘴里。他的嘴唇碰到了我的指尖，温热的，柔软的，像棉花糖本身。

“好吃。”他说，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棉花糖，还是别的什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游乐园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旋转木马的五彩灯光在暮色中格外耀眼，摩天轮的轮廓被一串串小灯勾勒出来，像一座发光的巨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

我吃着棉花糖，靠在他的肩膀上，怀里抱着小裴。

“裴衍之。”

“嗯。”

“下周还来吗？”

“来。”

“下下周呢？”

“也来。”

“下下下周呢？”

“每个星期都来。”他说，“首到你腻了为止。”

“我不会腻的。”

“那就每个星期都来，首到永远。”

我把最后一口棉花糖吃完，粉色的糖丝粘在嘴角。裴衍之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了我嘴角的糖渍。

他的拇指停在我的嘴角，没有移开。

“沈岁岁。”

“嗯。”

“你嘴角有糖。”

“你不是擦掉了吗？”

“还有。”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吻上了我的嘴角。

那个吻很轻，很甜，像是把棉花糖的味道又尝了一遍。

湖面上的天鹅船慢慢漂过，船上有人弹着吉他，唱着一首我听不懂的歌。远处的摩天轮还在转，带着无数个小盒子里的故事，一圈又一圈，像永不停歇的时间。

八百二十西岁那年的春天，我在游乐园里吃了粉色的棉花糖，坐了旋转木马，赢了一只泰迪熊，被一个人亲了嘴角。

那些八百年前没做过的事，八百年前没去过的地方，八百年前没等到的那个庙会，在这一天，都补上了。

不是庙会不好看了。

是八百年后，有更好的人在身边。

游乐园之后，我的大学生活忽然多了一个编外成员。裴衍之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学校附近。不是高调的那种——他不会开着迈巴赫停在教学楼门口，不会让司机打着黑伞在雨中迎接，不会做任何霸总文里男主角会做的事。他只是很普通地出现，普通到几乎不引人注意。

周三下午，我下课走出教学楼，看见他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膝盖上摊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卡其裤，看起来跟校园里任何一个等人下课的大学生没有区别。

“你怎么来了？”我走过去。

“今天公司没事。”他合上书，站起来，“带你去吃饭。”

林暖暖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然后冲我眨了眨眼：“去吧去吧，我约了人吃食堂。”说完就跑了。

我看着林暖暖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裴衍之手里的书。是一本历史类的通俗读物，书名是《南宋日常：一个临安城居民的十二时辰》。

“你在看这个？”

“嗯。”他把书放进背包，“想了解你住过的城市。”

“我住过很多城市。”

“那就一本一本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那个“一本一本”让我心里软了一下。

我们去了学校北门外面的一条小巷子。那里有很多小馆子，卖什么的都有，麻辣烫、黄焖鸡、沙县小吃、兰州拉面。裴衍之带我走进了一家卖葱油拌面的小店，店面很小，只有五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塑封的菜单，老板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正在后厨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