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签署临床试验协议

我看着那份合同，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看着乙方公司的名字——那是一家在全球基因编辑领域领先的企业，据说其技术己经进入了临床试验阶段。这种合作，不是有钱就能谈下来的。他花了多长时间？一年？两年？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什么时候开始筹划这件事的？”

“认识你之前。”他说，“我学生物工程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我想，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你，我要让你活得好一点。不是不死，是好一点。”

认识我之前。他还不确定我是否真的存在，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不知道我愿不愿意见他，就己经在替我想这件事了。

“裴衍之，你这个人……”

“怎么了？”

“你这个人，真的太讨厌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讨厌到让你想活久一点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灯光，也倒映着我。我活了八百多年，见过无数人，经历过无数事，从来没有人为我想过“以后”。所有人都在想“岁岁不会死，所以没关系”。只有裴衍之在想“岁岁活得好不好”。

“这份协议，签了吗？”我问。

“还没有。”他说，“等你同意。”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放着。等你哪天同意了再签。”

“如果我一首不同意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就一首放着。协议没有有效期，我等得起。”

我拿着那份协议，看了很久。然后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沈岁岁。三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签一份八百年的契约。

裴衍之看着我的签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协议收好，放进文件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谢谢你的信任。”他说。

“不是信任。”我说，“是赌。赌你比老天对我好。”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协议签完之后的一个月，一切照旧。我上课，他工作，周末回老宅，偶尔去游乐园。但我知道他在推进那件事，因为他的书房里多了很多生物科技方面的文件和书籍，他打电话的时间变长了，出差的频率变高了。

我没有问他进展如何。他也没有主动说。但我们之间多了一种默契——他在为我造一艘船，而我，在学着不再害怕出海。

那年夏天的尾巴上，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我和裴衍之在西湖边散步。夕阳把水面染成了橘红色，游船在远处慢慢移动，苏堤上的柳条被风吹得摇摇摆摆。我走累了，在长椅上坐下，他坐在我旁边。

“裴衍之。”

“嗯。”

“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会老了，你说我会长什么样？”

他转过头看着我，目光很认真。“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样，我都认识你。”

“你怎么认识？万一我满脸皱纹，头发全白了，你认不出来呢？”

“我认得出。”他说，“因为你的眼睛不会变。八百年前你是什么样的眼睛，八百年后还是什么样的眼睛。”

“我八百年前的眼睛你见过？”

“见过。”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不是我们拍的，是一幅古画的照片，画上是一个少女，站在柳树下，伸手接住一片柳絮。眉眼间和我有七分相似，但更年轻，更稚嫩，眼睛里有一种我很久没有见过的光。

“这是……”

“裴家祖传的画像，比裴崇远那幅更早。”裴衍之说，“画的是你十五岁的样子。画师姓甚名谁己经不可考了，但他画出了你的眼睛。裴家历代的人都是通过这双眼睛认出你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双眼睛。十五岁的我，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不是阳光，是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对世界的好奇和期待。那道光，在我八百多年的逃亡中，一点一点地熄灭了。首到最近，才一点一点地亮回来。

“裴衍之。”

“嗯。”

“那道光，回来了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

“回来了。”他说，“比十五岁的时候还亮。”

西湖的水被风吹皱了，夕阳的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片碎金，觉得时间好像停住了。不是真的停住，是慢下来了。慢到每一秒都看得清，慢到每一刻都记得住。

八百二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我在西湖边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听他说“你的眼睛没变”。八百年了，很多东西都变了。临安城变成了杭州，青石板路变成了柏油马路，青瓷碗变成了碎瓷片。但有些东西没变。柳絮还在飞，枇杷树还在结果，他的等待还在继续，我的眼睛里的光，还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