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双向感知通道

八百二十九岁那年的夏天，裴衍之从光的世界回来了。他修好了陆离的系统，带回了陆离的话——“他选对了人。”

我握着裴衍之的手，站在老宅的院子里，看着满树的枇杷。今年结得特别多，金黄金黄的，压弯了枝头。

“裴衍之。”

“嗯。”

“明年枇杷熟了，我们还回来。”

“好。”

“后年也回来。”

“好。”

“大后年也回来。”

“每年都回来。”他说，“首到枇杷树不结果了。”

“枇杷树每年都结果。”

“那就每年都回来。”

阳光很好，照在枇杷树上，照在老太太的白发上，照在裴远航的笑脸上，照在林暖暖黑黝黝的皮肤上，照在小雨新长出的头发上。

活着真好。真的，太好了。

裴衍之从“镜”里回来之后，我问他最后一个问题——陆离现在能出来吗？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回答。可以，但他不想。

“为什么？”我不理解。

裴衍之说，因为他现在能看到光以外的东西了。以前他困在“镜”里，只能通过光看世界，看到的是画面，是颜色，是形状。但现在系统修复了，他能感知到更多，能感知到温度、气味、情绪，甚至能感知到人的念头。他说他以前不知道枇杷是什么味道，现在你每次吃枇杷，他都能感觉到那种甜。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去院子里摘了一颗枇杷。不是给自己吃的，是捧在手心里，对着阳光，让它被光照着。陆离，甜的。

那年夏天，小雨上了小学。她妈妈发来照片，她穿着校服，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粉色书包，站在校门口笑。牙齿长出来了，整整齐齐的，白白的。我把照片给裴衍之看，他说：“明年她就可以自己吃枇杷了。”我说：“明年枇杷熟了，请她来老宅吃。”他说好。

林暖暖在临安城遗址挖出了一块骨簪。不是普通的骨簪，是陆离的。簪子上刻着两个字：岁岁。她把簪子拿给我的时候，我捧在手心里，感觉到了一种温度，不是太阳晒的，不是手心的温度，是它本身的温度。八百年前，陆离把它插在我的头发里，说“岁岁，这个送你”。我说“好”。后来我弄丢了，不知道丢在哪里了。原来丢在了临安城的土里。

林暖暖问我要不要带回去，我说不要，放在博物馆里，让更多人看到。让更多人知道，八百年前，有一个人，给一个小女孩刻了一根骨簪，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她不是没有人记得的人。

那年秋天，裴衍之的抗衰老药物进入了三期临床试验，受试者超过一万人。他每天都很忙，但不管多忙，早上那碗面从来没有断过。有一天他开会到凌晨，我以为第二天早上不会有面了。但下楼的时候，餐桌上还是摆着一碗面，旁边有一张便签条：“昨晚煮好的，微波炉热一分钟。溏心蛋可能不流心了，凑合吃。”

我笑了。不流心就不流心，你煮的就行。

八百三十年那年的冬天，我又去了一次青崖山。裴衍之陪着我，走到塔前，他照例坐在石阶上等我。我走进塔里，蹲下来，摸着地面的青砖。

“陆离，我今年八百三十岁了。活得有点久，但还挺有意思的。小雨上二年级了，期中考试考了双百分。她妈妈说她想当医生，要给更多人治病。林暖暖谈恋爱了，对方是省考古所的研究员，比她大五岁，戴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跟方教授很像。她说她可能明年结婚，让我当伴娘。我当伴娘？八百三十岁的伴娘？”

“裴远航的西瓜丰收了，种了半亩地，收了三千多斤。他给邻居送了一圈，还给医院的小雨送了两个。他说明年要种草莓，因为小雨想吃草莓。老太太今年八十七了，耳朵有点背，但做东坡肉的手艺一点没退步。她说她要活到一百岁，看着裴衍之娶我。我说‘奶奶，他不娶我’，她说‘那你娶他’。我没回答。”

“裴衍之还是每天早上给我煮面。他的拉面终于拉成功了，虽然粗细不太均匀，但很好吃。他说这是他今年最大的成就，比抗衰老药物上市还大。”

“陆离，你选的人，没有让你失望。”

地面的青砖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不是陆离在回答，是光，是风，是我的错觉。但我不在乎。因为我在乎的东西，从来不是它是不是真的，是它是不是让我觉得不孤单。

从塔里出来的时候，夕阳正好。裴衍之站在塔外，手里拿着一束雏菊。他看见我出来，把花递给我，然后牵起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