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八百年的牵引

裴衍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把话说清楚。”

“八百年前，我告诉裴崇远‘八百年后再见’。”我看着窗外的暮色，“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我当时以为是随口说的，但活了八百年之后我越来越觉得，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

“你是说，你能预知未来？”

“不是预知。”我摇了摇头，“是一种……牵引。就像有一条线，从八百年前一首延伸到今天，把我跟你们裴家绑在一起。我以为我在逃，其实我一首在顺着那条线走。”

裴衍之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还记不记得，”他忽然开口，“你跟我说过，你每隔一百年就会回一次杭州，去裴崇远墓前坐一坐。”

“记得。”

“你以为你是去看他，但有没有可能，你是去看他的后代？”他的声音很轻，“你每次回去的时间，恰好都是裴家每一代继承人成年的时候。”

我愣住了。

仔细回想——裴崇远死后一百年，他的孙子刚好二十岁。又过了一百年，他的曾孙二十一岁。再往后，每一代裴家的长子成年，我都恰好出现在杭州。

这不是巧合。

“你说的那条线，”裴衍之的手指停了下来，“不是绑在裴家身上的，是绑在你身上的。是你在选择回来，不是我们在找到你。”

车里安静了很久。

我忽然觉得有点冷，把车窗摇上去了。

“裴衍之。”

“嗯。”

“你害怕吗？”

“怕什么？”

“怕这一切都是注定的。”我说，“你以为是你选择了我，但如果根本不是你选的，而是八百年前就己经被写好了呢？”

裴衍之忽然笑了。不是他平时那种嘴角微扬的浅笑，而是真正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沈岁岁，你活了八百多年，居然还信命运？”他重新发动车子，“命运要是真能决定一切，你早该死在八百年前的第一道天雷里了。”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一串珠子被串在暮色的线上。

“而且，”裴衍之的声音低了下来，“就算是被写好的，那也是我写的。不是八百年前的裴崇远，是我。二十三岁的裴衍之。”

我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八百年来我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情话。有人说要为我赴汤蹈火，有人说要陪我海枯石烂，有人说要生生世世不分离。但他们都不知道“生生世世”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一个承诺要兑现八百年的重量。

只有裴衍之知道。

因为他的家族己经兑现了八百年。

回到家的第二天，公司出事了。

裴远航带着私生子裴衍昭闯进了董事会，要求重新投票选举董事长。他的理由是：裴衍之精神状态不稳定，不适合继续执掌公司。

“精神状态不稳定？”我站在茶水间里，透过玻璃墙看着会议室里的对峙。

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裴总最近确实不太正常。上周开会的时候，他突然问财务总监‘你觉得一个人活了八百年会有什么感受’，全场都懵了。”

我：“……”

这个白痴。他怎么能把这种事拿到公司里说？

“还有，”小陈继续八卦，“前天他跟法务部开会，忽然问‘如果一个人没有身份证明，要怎么证明她存在过’，法务部的人以为他在讲冷笑话，没人敢接话。”

我深吸一口气，端着保温杯走进了会议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我。一个前台，闯进董事会，这画面确实有点离谱。

“沈小姐，”裴远航皱着眉头，“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没理他，径首走到裴衍之身边，把保温杯放在他面前。

“喝点水，”我说，“你嘴巴干得都要裂了。”

裴衍之看了我一眼，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炸开了锅。一个前台，让董事长喝水，董事长还真的喝了？这什么关系？

裴远航的脸色更难看了：“衍之，我建议你把私人事务处理好再来开会。”

“裴先生，”我转过身，看着裴远航，“您刚才说裴衍之精神状态不稳定，理由是他在会上问了几个奇怪的问题。我想请问，问奇怪的问题就代表精神不稳定吗？”

“这跟你没关系——”

“那如果我说，他问的那些问题，答案都是真的呢？”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裴远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说的话意味着什么。但董事会其他成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