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雨夜巴掌

第十章 1990·雨夜巴掌，两元车票，我在荒野砖厂下车

草原的雨，来得又急又猛。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刻乌云就压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铁轨上，溅起细碎的泥点，砸在站台的货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和扳道员的事，终究还是没能藏住。

或许是姨妈从站台旁的闲言碎语里听来的，或许是她撞见了我们并肩坐在扳道房门口的模样。她没有任何铺垫，那天收摊回来，把我从站台叫回住处，关上门，第一句话就问：“你跟那个扳道员，是不是在处对象？”

我攥着衣角，心跳得飞快，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觉得自己错了，他温柔、稳重，从未对我有过半分逾矩，这份感情干净又纯粹，我没必要藏着掖着。

可姨妈的反应，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你知道他家什么来头吗？！”她猛地拔高声音，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额头，“家里条件好，家境富裕，根本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别给我惹事！”

原来，她不是反对我谈恋爱，是早就知道，对方家庭看不上我。

原来，在她眼里，我这个寄人篱下的外甥女，连拥有一份单纯感情的资格都没有。

“我己经去人家门口赔过不是了，你赶紧断了！”

“我不！”我第一次跟姨妈顶嘴，声音带着倔强的哭腔，“我们是真心的！”

“你一个十西五岁的小屁孩，懂什么是真心。”

“真心值几个钱？”

“怪不得在老家没有学上。我看你从小就不正经，这是随了谁呢，真是丢人现眼。”

姨妈的话一字一句，像一把刀，划破我的皮肤，我听见每一寸皮肤慢慢裂开的声音，滴血的声音。

“我才没有不正经”我倔强的辩解

窗外的雨骤然变大，雷声滚滚。

我还想再说一句，姨妈却突然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了我的脸上。

“你还有脸犟嘴”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盖过了窗外的雨声。

火辣辣的疼，脸，疼。心，更疼。疼痛瞬间从脸颊蔓延到全身。

我懵了，怔怔地看着她，眼泪一下子涌进眼眶，却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

我捂着脸，转身就冲了出去，一头扎进了滂沱大雨里。

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首到脚下的路变得熟悉——我站在了扳道员家的窗外。

那是一间门市房，灯光明亮，透过雨雾，清晰地照进我的眼睛。

我站在湿漉漉的墙角，浑身冻得发抖，却透过窗户，看见了让我心彻底死掉的一幕。

姨妈正对着他的家人，不停地弯腰、鞠躬、赔礼道歉。

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嘴里反复说着：“是我没管好外甥女，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保证她再也不会来了……”

卑微，讨好，低声下气。

和刚才打我时的凶狠，判若两人。

而我站在窗外的大雨里，像一个多余的笑话。

没有人为我说话，没有人为我出头，连我小心翼翼捧起来的情窦初开，我懵懵懂懂的少女情怀，都成了大人眼里一场丢人现眼的闹剧。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凉透了。

我不再哭，不再痛，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进更深的雨里。

我没有回姨妈家，也没有回东北。

我身上，只有仅有的两块钱。

我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零钱，走进火车站，买了一张随便哪一站、最便宜的火车票。

我不知道车开往哪里，也不在乎终点是哪。

我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伤害我的地方。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离开小镇，离开草原，离开那段短暂又心碎的初心萌动。

不知道开了多久，窗外渐渐变成了荒野。

荒草，土路，灰蒙蒙的天，远处孤零零立着一个砖厂。

没有村庄，没有人家，没有灯火。

我在这一站，默默下了车。

一个人，一身湿透的衣服，一张两块钱买来的车票，一段被打碎的心事。

站在荒无人烟的野外，站在陌生的砖厂旁，我望着远去的火车，终于明白——

我这一辈子，从大宋到今生，好像永远都在被丢下、被牺牲、被嫌弃。

赵徽柔没有家。

高小薇，也没有。

大雨还在下，荒野空荡荡，火车早己消失在远方。

我一个人，站在无边无际的陌生里，不知道该往哪走，也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