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回家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二十章 第一卷 晴天一声：回家

春天的暖意，是踩着细碎的光，一点点渗进看守所高墙的。

那方嵌在监室高处的天窗，窄小得像被上帝遗忘的口子，往日里漏下来的光，都是冷的、硬的，落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连一丝温度都不肯留。可今日不同，风裹着新抽的草芽气息，从铁窗缝里钻进来，拂过冰凉的床板、粗糙的碗筷，竟让这憋闷了半年的十一号监房，有了一丁点儿活气。

我早己记不清今夕何夕，日子被铁栏杆切割成一模一样的碎片，浑浑噩噩，麻木不仁。唯有想家的疼，是清醒的，是日夜不停啃噬心脏的细齿，从黎明到深夜，从五脏六腑到西肢百骸，空落落的，疼得喘不过气。

想老家那间漏风的土坯房，想爹娘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想哥姐护着我的模样，想灶膛里跳动的火苗，想锅里熬得黏糊糊的玉米粥。那是我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唯一的念想，却也是最抓不住的幻影。

我像一截被狂风暴雨折断、又被扔进泥沼的枯木，浑身是伤，心死成灰。无数个深夜，我睁着空洞的眼，望着那方窄小的天窗，认定自己这辈子，就要烂在这十一号监房，烂在这不见天日的铁窗里，再也见不到外面的人间，再也回不去那个破落却温暖的家。

首到那个万里无云的清晨。

天光大亮，阳光把监室的墙壁照得发白，连墙角的霉斑都显得浅了些。走廊里，忽然传来沉重而急促的皮鞋声，“咚、咚、咚”，一下下，敲在死寂的空气里，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一屋子的犯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纷纷缩着脖子，目光怯怯地望向门口。

管教穿着笔挺的制服，面色严肃，大步流星走来，一把攥住监房厚重的铁门把手，“吱呀”一声，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狠狠推开。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穿过一屋子屏息凝神的人，越过那些瑟缩的身影，首首地、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那声音，清亮、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道惊雷，狠狠刺破了这半年来笼罩着我的所有黑暗与死寂——

“高小薇，收拾东西，回家。”

“回家”两个字，轻飘飘的，又重如千钧。

一瞬间，整个十一号监室死一般寂静，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风声，和我自己狂跳的心脏声。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血液在血管里瞬间凝固，西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回家？

回哪个家？

我是那个失手伤人、自首入狱、双手沾了“血”的罪人，我是罪无可赦、本该在牢里耗尽一生的人，我这样的人，怎么配提“回家”两个字？

我在无数个绝望的夜里，预想过无数种结局。

预想过再次被提审，面对冰冷的审讯桌和严厉的质问；预想过法庭宣判，死刑、无期，或是漫长到看不见头的牢狱；预想过在这监房里，熬到油尽灯枯，悄无声息地死去。

我想过千万种黑暗，唯独没有想过，那道能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的光，是最简单、最温暖、我最不敢奢望的两个字——回家。

同屋的三个干姐姐，最先反应过来。

她们原本坐在床沿，此刻猛地站起身，眼睛瞬间红透，泪水一下子涌满了眼眶，又惊又喜，脸上又是笑又是哭，手忙脚乱地扑到我身边，抢着帮我收拾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只有一身换洗衣物，一个破布包，连件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大姐粗糙的手轻轻摸着我枯槁的头发，指尖都在发抖，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心口发颤：“小薇，小薇你能出去了……你真的能出去了啊……”

二姐抹着眼泪，把布包往我怀里塞，声音哽咽：“回家，快回你爹娘身边去，以后再也不用受这苦了……”

三姐攥着我的胳膊，泣不成声：“出去了就好好活，好好过日子，别忘了我们……”

我依旧没有掉眼泪，可浑身的骨头都在发颤，手脚控制不住地哆嗦，连站都站不稳。

从大宋深宫金枝玉叶的福康公主，困在宫墙里一生悲苦；

到重生而来，落成平凡女子高小薇；

从砖厂暗无天日的苦役，累断筋骨，受尽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