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姐姐嫁人了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二十一章 姐姐嫁人了

午饭过后，阳光软软地铺满小院。

我抱着甜甜，指尖轻轻碰着孩子软嫩的脸颊，嫂子坐在一旁，针线在布面上安静地穿梭。

时光慢得不像话，安稳得让人不敢大口呼吸。

我随口轻声问：“嫂子，我姐……还在县城那家饭店干活吗？等我再养养身子，就去看看她。”

空气忽然静了一拍。

嫂子捏针的手微微一顿，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小薇，你姐，不在县城了。”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仍往好处想：

“是换了别的地方做工？”

嫂子慢慢抬起眼，眼圈己经红了一圈，声音轻得像一片要化掉的雪：

“你在里面那半年……你姐，己经嫁人了。”

我怀里的手猛地一滞，掌心的石子险些滚落。

人僵在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

嫁人了。

原来，她己经嫁人了。

我望着窗外轻轻飘飞的柳絮，心里先是空了一块，随即漫开一阵细细软软的酸。

不怨，不恨，不闹，只是一种迟了太久、终于落了地的释然。

蕊儿姐，本来就该嫁人了。

初三那年，她成绩好，人又灵秀，长得好看，明明可以一路读上去，考高中，上大学，走出这片林海。

可父亲常年在江上放排，风里浪里，命都拴在木排上；母亲一个人撑着全家的农活，起早贪黑，腰累得首不起来。

大哥要考大学，二哥在部队，家里开销重，我又还小。

她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默默把书包放下，自己停了学。

才十几岁的姑娘，走街串巷卖过冰棍，下地割过麦，喂猪、缝补、浆洗，什么苦都咬着牙受了。

后来去县城打工，挣的每一分钱都攥得发烫，一分不剩塞回家，自己连块糖都舍不得尝。

好看，懂事，心软，顾家。

这么好的姐姐，为了这个家，为了父母，为了大哥，为了我，一年又一年，把婚事往后拖。

旁人说闲话，她不在意；媒人踏破门槛，她笑着推掉。

她总说，等大哥稳当了，等家里松快了，等小薇长大了……

她把自己最鲜亮的年纪，全都耗在了我们身上。

“嫁去……哪儿了？”

我声音很轻，努力压着喉咙里的涩。

嫂子低声说：“嫁去姨妈那边了，内蒙古的矿区，嫁给了一个采煤工人，人老实，肯出力，是真心待你姐好。”

内蒙古。

矿区。

这两个词一落，我心口猛地一抽。

尘封的日子，像被风掀开的旧门，一拥而上。

就是那片土地。

当年我为了读书，千里迢迢投奔姨妈，满心都是盼头，最后却求学无门，西处碰壁，那种走投无路的凉，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也是在那片茫茫草原与铁轨之间，我遇见了付航。

那个干净清俊的扳道员少年，站在阳光下，是我少女心事里，第一束不沾尘土的光。

更是在那片土地上，我进过砖厂，做过最苦的活，被人刁难欺辱，走投无路的那一夜，我在滂沱大雨里疯跑，雨水和泥水浇透全身，也浇碎了我最后一点体面。

那是我最狼狈、最绝望、最无依无靠的地方。

而现在，我最疼的蕊儿姐，为了这个家，为了不让父母再操心，安安静静、嫁到了那里。

我慢慢低下头，眼泪落在掌心的小石子上，无声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是痛，不是悔。

是心疼，是不舍，也是一种带着暖意的庆幸。

她终于不用再为我们扛着了。

终于不用再为家里委屈自己了。

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找一个疼她、护她、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安安稳稳过一生。

姐姐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掏心掏肺。

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日子。

值得有人知冷知热，

值得有人遮风挡雨，

值得一生安稳，再无颠沛。

“远是远了点……”我轻轻吸了口气，擦掉眼角的泪，声音轻却格外坚定，

“可只要她过得好，只要她幸福，比什么都强。”

“一天一夜的火车，总能见到的。

以后，我好好过日子，好好挣钱，等条件好些，我就去看她。”

嫂子望着我，眼泪也落了下来，却用力点了点头：

“你姐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一定很安心。”

风轻轻拂过院子，带着春天淡淡的暖。

我抬起头，望向远方，望向那片连着内蒙古的天空。

好像一眼就能看见，那个从小护着我、疼着我的姑娘。

蕊儿姐，

你为这个家，付出了一整个青春。

往后，就只管好好幸福吧。

一定要幸福。

永远幸福。

你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