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间风雨路，有人闯，有人扛，有人守，有人望

宫墙烬：我在1980年重生

第七章 人间风雨各有路，有人闯，有人扛，有人守，有人望。

初一和初二，一九八七到一九八八，那两年，是浸在蜜糖里的快乐，也是裹着岁月薄霜的酸涩。

那是我重生归来后，最安稳柔软的一段时光。从前在深宫高墙里求而不得的温情，在这东北小镇的烟火人间里，被母亲悉数捧到了我面前。她把日子里的苦自己咽下，把所有能给的偏爱与温柔，都细细密密地缝进了我的年少时光里。

春天，料峭的寒意在黑土地里慢慢化开，屋檐下的冰棱滴答淌着融水，院角的枯草根尖冒出新绿。母亲会趁着赶集，给我扯几尺柔软的花布，缝成合身的小褂，风一吹，衣角轻扬，带着春日泥土与青草的淡香。她会牵着我的手走过田埂，看漫野的春色铺展，把那些生活的艰难，都挡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只留一整个春天的温柔，裹着我慢慢长大。

夏天，是浸在凉水里的清爽。东北的夏日没有难耐的燥热，风穿过林间，掠过田野，吹在身上都是凉丝丝的。母亲会把洗干净的衣裳晾在院子里的绳上，蓝布褂、白衬衫被风吹得鼓鼓的，带着肥皂的清香。傍晚她会摇着蒲扇，坐在土坯墙下陪我看书，蚊虫的嗡鸣、远处的蛙鸣声，都被这一抹凉爽揉得温柔，连盛夏的阳光，都变得绵软无害。

秋天，天高气爽，湛蓝的天空像被水洗过一般，田野里铺满金黄的收成。风掠过成熟的庄稼，卷起淡淡的麦子香，吹过高家的院墙，拂过窗台上晾晒的玉米与红辣椒。母亲会趁着秋凉，给我备好厚实的鞋袜，把过冬的衣物早早浆洗晾晒，指尖的温度藏在每一针一线里。秋日的阳光不烈，暖暖地洒在身上，像母亲的怀抱，安稳又踏实，连时光都走得慢悠悠的，满是岁月静好。

冬天，东北的寒风依旧卷着碎雪沫子，像细沙一般打在脸上，刮过光秃秃的黑土地，刮过高家低矮斑驳的土坯院墙，在墙角打着旋儿呜咽，呜呜的风声绵长又低沉，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户人家日子里的酸甜苦辣，诉说着那些藏在风雪里的奔波、坚守与不易。

可再冷的风雪，再涩的日子，都被母亲用爱隔在了墙外。她给我的宠爱，像寒冬里灶膛的暖火，像雪地里的暖阳，把这两年，烘得温热明亮。快乐是真的，酸涩也是真的——快乐于失而复得的温情，酸涩于母亲默默扛起的风雨，更于我深知，这人间烟火虽暖，却依旧挡不住岁月奔涌，每个人，终究要顺着各自的命数，走向不同的远方。

我己然稳稳地立在了镇中学的初中校园里，全乡第一的光环像一盏不灭的小灯，悬在我的头顶，从入学那天起，就从未黯淡过。

随着时光流逝，我也彻底长开了，清瘦的身形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校服，皮肤是常年不事劳作的白净，眉眼间还藏着赵徽柔那千年深宫沉淀下来的沉静温婉，一抬眼是秋水含光，一低头是素净温婉，走到哪里，都能引来满校园齐刷刷的目光。

也是在这样的年纪里，我悄悄到了爱美的时候。心底那点少女的心思，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软乎乎地拱着心尖。我们班有个陈老师家的女儿，生得娇俏，那天一进教室，脚上一双崭新的红皮鞋亮得晃眼，鞋头还缀着一只小巧精致的布蝴蝶结，走在水泥地上哒哒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羡慕的心坎上。我盯着那双脚看了整整一节课，眼睛挪不开半分，心里又酸又软，满是藏不住的向往。

放学回家的路上，风都带着点雀跃又忐忑的味道，我攥着衣角，磨磨蹭蹭走到母亲面前，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妈，我们班陈老师的闺女，今天穿了一双红皮鞋，鞋头上还有蝴蝶结，可好看了。”我没敢说想要，只把羡慕揉在话里，说完便低下头，指尖抠着校服的边角，生怕母亲觉得我不懂事、爱攀比。

母亲正坐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她疲惫却温和的脸，她没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藏着我当时没看懂的软意。

第二天一早，我还像往常一样准备穿布鞋出门，母亲却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用粗布裹着的东西，轻轻放在我面前。我疑惑地打开，一双一模一样的红皮鞋静静躺在布里，鲜红的鞋面油光锃亮，蝴蝶结精致可爱，是我日思夜想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