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方砚与赵敏

赵敏的生日在七月，正好赶在暑假前。

她自己不是很在意，发了一个朋友圈，配了一张奶茶照片，写了一句“今天也是值得被善待的一天”，点了就不管了。沈念给她转了一个红包，赵敏截图发消息说“不够，打折扣”，沈念问“多少”，赵敏说“一顿烧烤”，沈念说“好”。

这是她们的方式，轻巧，不郑重，但是真的在乎。

方砚也知道赵敏的生日。

他是无意中知道的——有一次沈念在接陆景深电话的时候，顺嘴提了一句“快到赵敏生日了，我还没想好送什么”。那句话方砚只是听进去了，并没有刻意记，但他有一种职业养成的习惯，凡是陆总身边的人，相关信息都会留在脑子里。

赵敏的生日，那就记下了。

他没有特别打算做什么。

但有一天他在整理一批从旧书市场淘来的资料——他偶尔收集旧书，是个人爱好——翻到一本医学科普漫画，是八十年代的版本，画风很老，内容很扎实，讲血液循环系统的，图画得精细，说明写得浅白，是一种早己绝版的风格。

他翻着翻着，想起赵敏有一次和沈念说话，提到她小时候在外婆家看过一本医学漫画，看完就想当医生，但后来找遍了都找不到同款。

他把这本书翻到封底，看了一眼书名和出版时间。

然后他把书放到一边，打开电脑，查了一下。

不是同一本，但是同一个系列。

他花了将近两周时间，把那套系列找齐了。

不是很难，但需要耐心——各种旧书市场、网络二手书平台、几家专门做绝版收藏的书商。他列了一个清单，逐一寻找，缺的几本找书商代找，最后凑齐了七本，是这套系列的全套。

生日那天，他把书用牛皮纸包好，让方砚的助手送到赵敏的医院。

没有写贺卡，没有留名，就是一包书，牛皮纸包得规整，绳子系得一丝不苟，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一点废话都没有。

但外面有一张便签，是他的字：你说过想找的那套书。

赵敏收到的时候，正在交班，同事帮她放在了休息室的桌上。她看到那包书，拆开，看到七本包着防护纸的旧漫画，翻开第一本，看到熟悉的画风，愣了有几秒。

然后看到便签上那行字。

她在休息室里站了好一会儿，两只手捧着那本书，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想起说那句话的场景——是好几个月前，她和沈念在学校的长廊里聊天，她随口说的，说完她自己都忘了，是在谈到她为什么读医学的时候扯出来的一句，前言不搭后语，说了就过去了。

她只说过一次。

方砚记住了。

她给方砚发了一条消息：你找了多久？

方砚隔了一段时间回复：不久。

赵敏看着这两个字，又看了一会儿，回复：没写贺卡。

方砚：忘了。

赵敏：……

她想了一下，改了语气：谢谢。

方砚过了几分钟回复：生日快乐。

赵敏把手机扣在桌上，低着头，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笑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那本书的封面，书页有些泛黄，带着旧纸的气味，但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每一页都是完整的。

她翻开第一本，看了几页。

画风是七八十年代那种，人物的线条很粗犷，背景简单，文字说明字体是手写风格的铅印体，有一种老旧的温度。她小时候在外婆家看那套书的时候，趴在外婆腿上，外婆戴着花镜在旁边打毛衣，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在嗡嗡地响。她就在那里，一页一页地翻，翻完一本，外婆说“下一本放床底下的箱子里”，她就去翻那个老木箱，找到下一本，继续看。

那时候她想，长大了要当医生，因为这本书里的医生都是好人，救了很多人，很厉害。

后来外婆走了，那套书也找不到了。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模糊的童年记忆，不会再找回来了。

没想到方砚找到了。

他不认识她外婆，不知道那个炉火和毛衣的下午，但他找到了那套书，这件事本身，就己经很重了。

她把书小心地包回牛皮纸，放在休息室的柜子里，锁上，然后重新出去交班，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个小小的温热，不太一样。

沈念喝着汤，听完，放下勺子，看着她：“你对方砚有意思？”

赵敏：“没有。”

“你耳朵红了。”

“……没有。”

“你右耳确实很红。”

赵敏把右手捂在右耳上，转开脸：“外面热，太阳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