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收件人

沈砚清晚上九点多才回来。

林昭昭在自己的房间里写小说，听见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换鞋的声音，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

她的心跳跟着那个停顿一起停了一拍。

然后脚步声继续往前，停在了沈砚清自己的房间门口。

她听见他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大概过了十几秒，她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笑。

不是那种大声的笑，而是从鼻子里溢出来的一声轻笑，带着一点惊讶，一点无奈，还有一点她听不太懂的东西。

然后她听见沈砚清关门的声音。

林昭昭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红得发烫。

他看见了。

他在笑。

他为什么要笑？

是觉得她多此一举？还是觉得她写的纸条太幼稚？还是——

她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笃笃笃。

三下，很轻，很有节奏。

林昭昭猛地抬起头，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

“谁？”

“……我。”

沈砚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低低的，隔着门板听起来有点模糊。

林昭昭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沈砚清站在走廊里，换了家居服，头发还有点湿——他回来之后洗了澡。

他的手里拎着那个购物袋，袋子己经打开了，衬衫的盒子被拿了出来。

“衬衫我试了。”他说。

林昭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合……合身吗？”

“合身。”沈砚清低头看着她，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很柔和的，很温暖的，像是冬天里一杯热茶冒出来的白气。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他问。

林昭昭愣了一下。

她好像……确实不知道他的尺码。

买衬衫的时候，老板娘问她“多高多胖”，她凭目测报了一个大概的尺寸。

“我……猜的。”她老实交代，“你比我高大概二十五厘米，肩宽大概是……我的两倍？腰很瘦，大概二尺一到二尺二的样子。袖长的话，你平时穿的衬衫袖子会盖住手腕骨，所以应该是——”

她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沈砚清在看着她。

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不是惊讶，不是好笑，而是一种……认真的、专注的、好像要把她每一个字都记下来的眼神。

“你观察得很仔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林昭昭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我就是……平时随便看看……”

“嗯。”沈砚清说，“随便看看。”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但林昭昭就是觉得他在笑她。

“你试了到底合不合身嘛？”她转移话题。

“合身。”沈砚清说，“很合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我穿的那件好。”

他说的“那件”，大概是指他那件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的旧衬衫。

林昭昭忽然觉得心里有点酸。

“那就好。”她笑着说，“你以后别穿那件旧的了，领口都磨破了。好歹是个医生，穿得体面一点。”

沈砚清看着她，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忽然开口：“林昭昭。”

“嗯？”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很久没有人给我买过衣服了。”

林昭昭愣住了。

她忽然想起林秀芬说过的话——这个小沈，父母都没了，一个人孤零零的。

“不客气。”她说，声音也有点轻，“你以后缺什么，跟我说。我稿费会越来越多的。”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也不是社交场合的客套，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

“好。”他说。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购物袋，晃了晃：“这个袋子你还要吗？”

“不要了。”

“那纸条呢？”

林昭昭愣了一下：“什么纸条？”

“那个写了P.S.、P.P.S.和P.P.P.S.的纸条。”

林昭昭：“…………”

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那个……那个你扔了吧。”

“不扔。”沈砚清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昭昭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己经转过身，往自己的房间走了。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林昭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红烧肉。这次少放糖。”

“好。”

沈砚清走进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林昭昭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翘得老高。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的顶端写了一行字：

“沈晚秋看着那个男人穿上她买的衬衫，心想——他穿蓝色真好看。”